在房县的街巷里走一遭，若没端起过那碗琥珀色的黄酒，任你看过多少青山绿水，总觉得少了点真正的“房县味道”——这份遗憾，怕是要在心里记好久。

于房县人而言，黄酒从不是可有可无的饮品，而是刻在生活骨血里的仪式感。远方亲友踩着尘土进门，桌上必先摆上粗瓷大碗，满满斟上黄酒，甜润的酒香裹着热气飘过来，一句“快喝口暖暖身子”，陌生感瞬间消融；除夕的团圆饭上，长辈端起酒碗，先敬天地再敬祖先，而后全家碰碗，黄酒入喉的微甜，混着腊肉的咸香，便是最踏实的年味；土生土长的房县人都懂，桌上有没有这几大碗黄酒，日子的滋味就差了三分。

这碗酒的香气，早已飘了三千年。翻开史料，早在公元前827年的西周时期，房县黄酒就成了专供王室的“封疆御酒”，王公贵族的宴席上，必有它的一席之地；那些途经房县的文人墨客，饮过之后也忍不住提笔称赞，让这份酒香伴着墨香流传至今。而清乾隆五十三年的《房县志》，更是把房县人与黄酒的羁绊写得活灵活现：“房县人皆爱喝黄酒，一人喝十几碗不算稀奇。大多喝酒后皆不食饭，有至晚喝到天明者”——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酒桌上推杯换盏的热闹，听见醉后的欢声笑语。

 

最难得的是，即便曾是“皇家桌上珍”，房县黄酒却始终带着烟火气，从不说“高不可攀”。它可以陪达官贵人在厅堂里谈古论今，也能在田埂边递给劳作归来的农夫，解乏又解渴；它不挑人，不嫌贫也不爱富，不管你是穿粗布衣裳的山野莽夫，还是戴锦帽貂裘的达官贵人，只要贪杯多喝了几碗，都得乖乖“认怂”——酒劲上来，管你是谁，都要沉沉睡个天昏地暗。在房县的酒桌上，从没有“常胜将军”，唯有这碗黄酒，是永远的“主角”。

这份“刚柔并济”的性子，像极了房县这片土地。这里是道家文化的盛传之地，道法里的“柔能克刚”，恰似黄酒的甜润下藏着的后劲；也像极了房县人，平日里脚踏实地耕山种田，可端起酒碗时，又能露出骨子里的豪爽与血性。

土生土长的房县人，对这酒的感情深到骨子里。多少人的童年记忆里，都有一口偷偷尝过的甜：砖红色的酒缸蹲在墙角，大人掀开木盖的瞬间，浓郁的米香混着发酵后的清甜直往鼻子里钻，明明被叮嘱“小孩子不能喝”，却总忍不住趁大人不注意，用指尖蘸一点飞快舔进嘴里，那股子甜，能记一辈子。

 

这酒的好，从来不是凭空来的。每一坛房县黄酒背后，都是房县人藏不住的匠心。高山上种出的糯米，颗粒饱满有嚼劲；山涧里流的泉水，清冽甘甜无杂质；还有老师傅亲手做的酒曲，带着独有的老味道——少了一样，都酿不出这正宗的房县味。也正因如此，房县黄酒成了“不可复制”的宝贝，离开这片山，就没了这份香。

如今在房县，黄酒还是最好的“心意”。走亲访友时提上一坛，不用多说，对方就懂这份亲昵；逢年过节时满上一碗，就着桌上的腊肉、竹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股子畅快，才是房县人最实在的幸福。

这碗房县黄酒，装的是三千年的历史，藏的是一辈子的乡情。喝一口，就懂了房县的味道，也懂了房县人的心意。

编辑：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