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洁与酒

来源:      发布时间:2024-06-17 10:43:26       点击数:1178次

梅洁,女,是从十堰市走出去的国家一级作家,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河北作协散文艺术委员会主任。获省“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和“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称号。954147fb91c49656548ea21add59d28e.png

1945年11月21日,梅洁生于湖北郧县城关镇,1965年考入北京农业大学(现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系。1980年开始文学创作,现已出版、发表《爱的履历》《生存的悖论》《一只苹果的忧伤》《大江北去》等诗歌、散文、中长篇纪实文学13部集、350余万字。曾获中国作协“第二届鲁迅文学奖”(2001年)、首届“全国徐迟报告文学奖”(2002年)、首届“全国冰心散文优秀作品奖”(2002年)“第五届《十月》文学奖”(1995年)、全国“第八届五个一工程奖”(2001年)等50余种奖项。其中《童年旧事》《贺坪峡印象》《大血脉之忧思》《山苍苍,水茫茫》等22篇作品在省内外及全国获各种文学奖项24次;《小狗威威》《跋涉者》、《橄榄色的世界》被分别收进小学、中学、大学课本及教材。其作品《楼兰的忧郁》被选入语文冀教版六年级下册。中篇报告文学《橄榄色的世界》在1991年第五期《人民文学》杂志发表后,于同年被《新华文摘》10月全文转载,1992年又被《作品与争鸣》第一期转载,1995年被收入中国警官大学教材;长篇报告文学《山苍苍,水茫茫》在1993年第二期《十月》杂志发表后,在鄂西北及全国引起强烈反响,鄂西北各厂矿、学术机关自发翻印达4万余册,成为大中专学生必读教材,16家报刊报道并评介这部作品,1993年4月《十月》杂志在北京为其召开作品讨论会,此部作品先后获“505’杯中国优秀报告文学奖”、“第五届《十月》文学奖”和“第五届河北省文艺振兴奖”三顶大奖。

2006年冬,梅洁完成了41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大江北去》书稿,洋洋洒洒的文字如浩浩荡荡的汉江水,一路向北奔流。书分五卷:《悔的泪水能流成江河吗》《回眸如歌如泣的岁月》《仰望如碑如铭的江岸》《汉水将完成一个大写的人》《为了北中国的那口井》。

梅洁在第一时间将书稿杀青的喜讯和前言、后记等寄给十堰市文联《武当文学》双月刊(2006年第6期刊发),让家乡人分享她的喜悦。同时,《人民日报·大地》双周刊也以最快速度抢先在2007年第1期刊发了1万多字的《南水北调:为了北中国的那口井》。2007年4期十月》杂志又以6万字的篇幅发表了《为了北中国那口井》。该书已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并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巨大的反响。

《大江北去》呈现了调水源头人民在巨大的牺性和奉献中,表现出的大智、大勇和大痛、大义,以及那条流淌了亿万年的汉水伟大的涅盘和另一种永恒。梅洁说:创作《大江北去》是她的一个宿命,也隐含着她的一个无比卑微的心愿;希望2010年时,当清澈的汉江水给干渴的中原、华北和京津大地带来一片滋润时,当人们欣喜地端起从遥远的哪西北流来的一杯幽蓝时,不要忘记为此而两度奉献了家园和土地的库区人民,不要忘记他们几代人在半个世纪里经受的磨难和牺牲。

梅洁是个多情的女人。热爱家乡的山和水,更爱家乡的黄酒。她在《房陵三吟、野人谷》中写到:野人谷位于十堰市房县境内,北接房县县城,南邻神农架林区。这里是武当山、神农架、长江三峡黄金旅游线上的重要连接点。自上世纪七十年代,这里数十位农民遭遇“野人”的报道之后,野人谷便成为世人眼中一片神秘的土地。而不曾料到的是:植被茂盛、山高水险、峰峦叠嶂的野人谷竟每每成为我旅途中醉倒的驿站。

早在1991年10月,我在离别31年后踏上故乡的土地,在故乡文学朋友尚政民、海默、鄂青子的陪同下,我第一次走进神农架。那时,从郧县到神农架摇摇晃晃要走9个小时的土石公路,房县桥上乡(野人谷镇的前身)是我们的必经之地,也是我们休息、午餐的必选驿站。不想,第一次醉倒房陵就是因为桥上人家自酿的、无法抗拒的黄酒。我敢说房陵黄酒没有任何人可以躲过它的第一次诱惑,三碗四碗豪饮之后,不醉便不是血肉之躯。就是这种世间独一无二的、据说来自宫廷秘方且传承了两千余年的奶白色糯米黄酒,让我第一次难忘房陵,难忘桥上人家。

其实,那时的桥上农家远不是今天的富庶之乡,居住在巴山深处的农民因气候的寒冷,他们种在海拔千米以上的玉米无法成熟,冬季来临之前,他们只得把没成熟的玉米摘下,连核带籽磨成苞谷浆,放在木缸里发酵。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桥上人就靠这又酸又馊的苞谷浆度日。当年,流传着这样的歌谣:房县桥上乡,家家有木缸,不装米和面,专装苞谷浆。这就是为什么我后来在《山苍苍,水茫茫》和《大江北去》两书的写作中,对为改变这一饥饿现状奋斗不息的郧阳地区决策者和农业专家充满敬意。

1993年5月,河北电视台拍摄我的作品《女人河》,到郧县、神农架取外景,我们一行人第二次醉倒野人谷;1996年5月,受神农架管理部门邀请,我和女作家冯秋子前往神农架参加国际旅游节活动,我第三次醉倒野人谷;2001年10月,我随十几位中国著名报告文学作家和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走进神农架,当我们走过刚刚开始开发的野人谷,当十几位作家夜宿挂在山岭半坡的农家乐酒店草屋,没有一个心灵不与野人谷迷人的风景和同样迷人的黄酒一起醉倒;2007年,《大江北去)刚刚出版,我携带飘着墨香的几本样书和我35岁、从未踏上母亲故乡的儿子、儿子的妻子和女儿、儿子的岳父岳母,“浩浩荡荡”回到了十堰。当我带着亲人们一行走进神农架、途经房县时,我的文学朋友、房县文联主席姜照辉开车接出了五公里。在野人谷农家乐午餐时,房县县委人大、政府、政协四大家领导一起出来为我和我的亲人们接风,一碗又一碗的房陵黄酒让我和亲人们醉倒在金色灿烂的野人谷。不知深浅的儿子豪饮了八大碗奶白色黄酒后便不知了去向,当照辉友找到他时,他已不省人事、四脚朝天地仰躺在了野人谷的路边,直到数小时后到达神农架,依然不省人事的儿子被人从车上背进了房间。

此次野人谷之醉后,我的儿子和他的妻子便迷上这远方醉人的醇香,一年又一年,凡是中秋和春节,他们都要从一家设在北京的湖北特产店购买十几箱房陵黄酒,除自家享用外,一箱又一箱地赠送亲戚和朋友,年年乐此不疲。我又何尝不是把其当作玉液琼浆,送给了我文学界尊贵的朋友?陈建功、阎纲、林非、雷达、李炳银、田珍颖、刘茵、肖凤、晓虹、兆胜、赵宁、高伟……我都记不清有多少文学朋友喝过我送去的这千年琼酿!

“你们尝尝吧,非常好喝的黄酒”一年又一年,我和儿子总是厢情愿地把这仅百十元一箱的房陵黄酒连同我们酒一样绵厚的心送达给世间尚存的友谊。北京《十月》杂志主编王占君和做了我十几年责编的编辑伊丽霞尤为钟情,他们品尝了我送去的黄酒之后,便常常开车自己去湖北专卖店购买,其他编辑也都跟着去,以至于一位编辑曾笑我说:你是你们老家黄酒在北京的最佳“推销员”!

我一直在想:一次次醉倒在野人谷,仅仅是因为酒么?

20年前我在《人民文学》杂志发表过一篇醉酒文章《泪雨霏霏干一杯》,我在文中写道:“干一杯是因为敬重因为崇尚因为情份里有着才干一杯;因为肝胆相照因为共度春秋因为友情长久才干一杯。一杯豪爽的酒真诚的酒最是心意啊!酒中的品格酒中的苦愁酒中的寄望酒中的绵厚你知了晓了才最是朋友啊!”

巴山深处的野人谷,我旅途中快乐也难忘的驿站,我拿什么报答你豪爽的酒、真诚的酒?还有你酒中的寄望、酒中的绵厚,我真的知了晓了吗野人谷?

2012年4月26日,中国房县“走进野人谷”文化旅游节在野人谷镇盛情开幕,数百名山外面的文化人怀着对大自然的钟情、向往,怀着对野人谷神秘的憧憬走进了巴山深处的这片山野。原生态的风情风物、靓丽的新农村建设、悠扬淳朴的诗经民歌,动人的歌谣、曼妙的舞蹈、挂在山顶的弯月、燃在山谷的篝火、天公造就的洞窟、风光旖旎的十里峡谷……

此刻,还有什么比野人谷带给生命的快乐、悸动更让我升起一种深深的感恩。感恩那片美丽的山野,感恩我每每醉倒的驿站,感恩5年前认识的那位女子王玲,感恩我的文学朋友照辉。照辉打电话让我回去参加野人谷旅游节时,我即将启程与一批作家去南水北调东线采风,时间的冲突使我谢绝照辉邀请的同时倏忽升起一种亏歉:百里迢迢把房陵黄酒送到《大江北去》首发仪式上的照辉,和房县文学朋友送我回北京误了下车被火车拉走好几站的照辉,在野人谷驿站总是迎来送往的照辉……真的回不去了呀照辉!对不起了呀照辉!

那位把长长的天然卷发高高拢起的女子王玲在呼唤:回来吧大姐!回来吧老师!我去十堰接你!你若坐飞机我去襄阳机场接你……旅游节时间改了,不是4月23日,是26日,我们等你回来呀!

4月24日,当我和十几位作家沿调水东线纵穿了江苏、纵穿了山东8天之后,当作家们在济南分手乘高铁两个小时即可回北京时,我选择了20个小时的车程回到了十堰。我听到了那个女子殷殷的呼唤,我听到了我每每醉倒的那个驿站的呼唤。不能亏歉的远山的呼唤啊!

我回来了,我看见已成为野人谷镇党委书记的那女子双眼含满了热泪;我看见她一杯接一杯地向山外面来的客人敬酒,她自己也一杯接一杯地喝。友人告诉我,这些年到省里跑项目,那女子哪次不是五杯六杯、七杯八杯地与人喝酒,喝完就胃痛,喝完就倒在车里不省人事。在火炉般酷热的省城,那女子一身一身的衣服常常被汗水湿透,回到宾馆里用水搓一把汗腥味的衣服晾到车上就踏上返程的旅途……

原本多么幽深偏远的山野小镇,如今已成为全省旅游名镇;原本多么寂蜜无名的桥上乡,已更名为野人谷镇;原本多么贫苦的农民,如今遍地种茶种烟种绞股蓝种高山地膜蔬菜繁育大鲵人均收入近五千元;野人谷、野人洞2个4A级景区闻名省内外,野人洞被命名为省级地质公园;杜川村被评为全国旅游名村;野人谷镇进入全省生态自然保护圈;国家环保部授予野人谷镇“生态环境优美乡镇”称号;省文联文艺创作基地设在了野人谷……

这一切,哪一样不浸透那女子无奈的酒水、奔跑的汗水和辛酸的泪水?哪一样能离开那女子留在深山峡谷七年的责任与深情?

那女子还说,打造野人谷生态旅游、生态农业,镇上投入几千万元但收益全归农民,神武路沿线已形成连片的生态经济带、上百家农家乐。老百姓富裕了,我就安心了。否则,我真是吃不下、睡不着……

望着风火般奔忙、两眼已布满血丝的女子,我心中在深深地慨叹辛苦着也幸福着的王玲,让我怎能不爱你、敬你?

临别时,我拥着双眼含泪的王玲说:“让我叫你一声亲爱的玲妹妹我会永远为你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