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县品酒

蓝天明

烟花三月，莺飞草长。我们一行来到中国帝王流放地。遥想千余年前，李显遭贬，从皇位上滚将下来，流落房县14年，何等凄惨。万难设想，千余年后，他的流放生涯竟成就了房县黄酒业的一段佳话！历史变幻，实不可测，一时感慨，遂有词曰：

烟花三月房州，

青山绿水美酒。

千杯兴未足，

醉看春风戏杨柳。

杨柳，

杨柳，

遥向李皇招手。

历史变幻，虽不可测，但细细考究，仍有根源相系。当时唐人看房县，曰“远恶军州”。“远恶军州”者，原始山林也。而从今人眼光，从生态角度恰恰最适合现代人类居住。房县毗连神农架，山大林密。山大少人踪，林密生矿泉。此地所产糯米，三粒足有寸长，曰“三颗寸”。此类作物，自然天成，饱含天地精华，远非人工速成品种所能比拟。独特的自然环境和资源优势使房县黄酒业得天独厚，所酿神农皇黄酒一枝独秀，名扬天下。著名歌唱家关牧村、韦唯偶尝房县黄酒，如逢知己，大喜过望。关牧村偕夫亲临房县，也欲联合开发。法国达克尔先生偶尝此酒，惊喜至极，大发感慨：“在法兰西也喝不到这样的好酒！”我的一位外地朋友，素爱饮酒，号为“酒仙”。喝了神农皇黄酒，大加赞叹，作词一首曰：

偶赴房县访友，

恰逢春花美酒，

浓烈并爽口，

润就五脏滑酥。

美酒，

美酒，

真堪天上雨露。

 

房县兴祥黄酒有限公司兴旺，赖地灵，更赖人杰。人杰者，指勤劳智慧、敬业爱岗、诚实笃信，更指思路明晰、有胆有识、目光远大、敢作敢为。公司老总，曾作一席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到资源优势，如数家珍，论及系列开发，头头是道。原来他们已下决心，神农皇系列酒齐头并进，协调发展，看样子是咬定黄酒不放松了。在我看来，对于房县民众，这种思路，应是福音。人欲生存，全靠吃喝。一个“喝”字，百样文章；文章做好，岂能不富？

夕阳西下，华灯初放，朋友举杯，祝贺房县。诗友各诌一句，共成一首，词曰：

李唐远恶房州，

今日花团锦簇。

借尔万古愁，

铺就黄酒致富路。

李显，

李显，

醒来故地重游。

黄酒飘香

杨琦珍

都说我们房县的黄酒好喝，有劲道又好入口，于是就有聪明人到外地做黄酒卖，可是不管怎么做，就是做不出那地地道道的房县黄酒味儿。后来人们就琢磨明白，原来是水的缘故，只有房县的水才能酿出房县的黄酒味儿来。

且不说西门河、北门河、泉水湾和塘溪沟，就是各乡镇那大大小小的河流，甚至那些沟沟叉叉的小溪里的水都能酿出上好的黄酒来。

一到九月，糯谷一收上岸，乡亲们就开始做黄酒，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参与，比赛看哪家做得好喝。黄酒做得好不好、茶饭好不好、针线好不好，这曾经是我们当地考核家庭主妇是否合格的三大科目。一到过年过节，大家都像酿酒大赛的评委，从东村喝到西村，从这家品到那家，一边喝一边醉醺醺地给媳妇们打分。这种品评促使媳妇们互相交流切磋酿酒技术，有效地促进了酿酒技术的进一步改进、提高，大老爷儿们也就能喝到更好的酒了。

早些时候，大山里面没有水田，爱酒的乡亲，照样能做出醉人的黄酒，其实，那酒是用苞谷米或者苞谷穇做的，也有红枣做的，更甚者，是山里打下来的野杨桃（现在且美其名曰“猕猴桃”）做的。乡亲们就是聪明，没有稻田，也买不到糯米，照样能做出好喝的黄酒，什么东西经他们一倒腾，就能酿出有滋有味还别具一格的黄酒来，喝的人大呼过瘾，连连追问“怎么做出来的”，主人笑而不宣，好像藏着不可外传的秘方。

 

黄酒一旦酿好，所有的节日都会在酒香里浑然飘过，在酒缸里沉泡过，从春节到元宵，到五月端阳，再到八月中秋，还有那婚丧嫁娶红白喜事，一股脑地扎进了酒缸里，翻滚在酒海里，浸润在酒香里，沉浮在酒气里。劳累了要喝点酒，舒经解乏；苦闷了要喝点儿酒，借酒浇愁；舒心散淡的日子更要喝点儿小酒，可以平添一番趣味。男人要喝酒，喝酒了的男人才更加男人，多了一份粗犷，一份洒脱，一份果敢，一份冲天豪气；女人也要喝酒，例假时喝酒，坐月子时也喝酒。黄酒不仅养人，还可以活血，于是女人越喝越妩媚，越喝越嫣然如花；老人在酒席上似乎更显得威严练达；孩子们也在大人的酒碗里练着小酒胆，露出小酒窝，稚气可爱。

喝酒不是喝水，要讲规矩的，房县酒好，酒席上的规矩也多，生人要碰杯，表示初相识，熟人也碰杯，表示情更深。同饮，对饮，转杯，换杯，抹角，隔山炮，赶麻雀……道理虽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喝好喝醉。据说很多酒规都是从宫廷传到民间的，因为当年庐陵王李显流放此地，总是担心他老娘武则天会拿酒来毒他，所以想出了许多关于喝酒的招数，现在想想，原来酒里也暗藏着机智哦！更热闹的是划拳、打杠子、猜数字。最有趣的是唱划拳歌，一边喝一边唱，声情并茂，婉转流畅，那种鲜活的尘世味道，真的让人不羡神也不羡仙啊！

物质匮乏的时代，人们就想出划拳的招儿多喝点儿酒。我的一个老同事给我讲过一个他喝酒的故事。20世纪60年代，没有酒喝，有一次，俩朋友好不容易弄来了两碗黄酒，咋喝？划拳吧！我的这个同事就一直输呀输，输了就喝酒，把自己的那碗喝完了，又喝朋友的那碗，朋友那碗喝了一大半的时候，实在过意不去，就忍着酒瘾赢了几拳，剩下的部分才被他那朋友喝了。事后他朋友大喊上当，方才明白原来对方输拳就是为了多喝酒呀！现在可不一样了，酒多得是，只怕喝多了，划拳的目的就是为了助酒兴，闹气氛。

早些年，你如果走到大山里面，还会碰到奇特的酒规。山民待客实诚，为了让客人多喝酒，他们就命令一大群孩子齐扎扎地跪一排，给客人敬酒，不喝不起，客人无可奈何，只好一碗一碗地喝，直喝得翻江倒海，天旋地转，最后不得不拱手讨饶。

而今，虽然名酒多多，茅台、五粮液、剑南春、伏特加、白兰地、威士忌，还有各种品牌的啤酒，但如果从营养学角度来看，恐怕远不如黄酒。黄酒喝醉了，睡上一觉，万事大吉，头不晕，胃不疼。黄酒就像家里有一小家碧玉，也许不够做派，不够风雅，不够时尚，不一定上得了大台面，但她温润、甜软、纯正、可人、清而不俗、香而不艳。热了，喝一碗，爽心润肺；冷了，温一碗，暖身暖心，就这样体贴入微。不像别的酒，一旦喝醉，像害大病似的伤脾伤肝，元气大损。不过，你也别小觑黄酒的后劲和威力啊，就像村姑，浑身散发着原始而真实的野性呢！

千里房县，自有黄酒香飘千里。黄酒飘香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乡！

 

黄酒，醉了小城

杨琦珍

一

一提到房县的黄酒，自然就想到关于房陵的文化，因为曾有十多个朝代的帝王流放于此，而流放文化自然带来了宫廷文化，流放地以及宫廷文化一旦与酒组合起来，便有了一种高贵典雅而又神秘浪漫的成分，这种复杂的文化成分将使房陵黄酒开始了一个漫长而意义深远的行程。

从西周到明代，多少个帝王大臣级别的人物与黄酒结缘。在周代，有个名叫尹吉甫的臣子，曾蘸着黄酒编写诗经，于是酒香、书香，在小城弥漫千年。庐陵王的几百工匠，将一个小城的黄酒，引进宫墙，黄酒便融合了大唐的芬芳，从此被贴上“御用”的标签，醉了多少代帝王将相。

酒香，源于曲香。清香的蓼子，甘甜的茅草根，捣成家乡的黄酒小曲，据说这种酒曲是神农氏发明的。然后，和进雪糯或玉米，用地下深层的矿泉井水，让酒曲与糯米在井水与山歌之中发酵，装进小城——这个偌大的酒缸，然后，被千年明月勾兑。这时，风轻轻掀开城郭，酒香，便淌一河春波，浩荡千里，走出巴山楚水。

这样酿成的黄酒，味道醇厚绵长，甘而不腻，应是贵族雅士的杯中尤物，你不妨选择它，它能为你驱散“高处的寒”，让你有一种尊贵的尘世温暖。

二

你是当代的士大夫也好，时代的精英也罢，你都会毫不犹豫地品尝房陵黄酒，它会让你得意尽欢，失意解忧，醉而复乐，陶然忘机。你可以想象，曾经有多少封疆大吏，在这种比琥珀颜色更清冽的酒杯之中，醉卧沙场。一种很酷的豪放不羁会让你物我两忘，一下子步入你期待已久的某种境界。你还可以像李白那样，不用千金散尽，便能做一回酒仙，然后也写一个关于黄酒的文字千古流传。

倘若你是平民百姓，你更应该选择这种你能买得起的好酒，几粒花生茴香豆、半盘臭豆腐便可下酒。你可以自己独斟或者与友人对酌，从晨到昏，细细地啜，边喝边看球赛，即使醉也头脑清醒。平日里的烦恼以及心之深处的寂寞无奈，都会在酒里消释，而你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或友人会酩酊大醉。

三

女人很适合喝点黄酒，三杯两盏淡酒，不是用来抵挡晚来风急的。你只需做自己老公的贵妃即可，然后来上三杯两盏，脸颊便有了淡淡的红晕，眼神矜持地迷离着，心花但不怒放。此时此刻，你就是一个尊贵优雅而不失清澈的女人。

房陵黄酒就专为你这样的女人酿造，它甘之如饴，淡而纯正。色泽没有红酒妖艳，气息没有啤酒冲人，劲道远没有白酒浓烈，它温温软软的让你沉醉而不失态。

它活血，养颜，凝气，安神。这种流淌在女人血管里能让女人青春焕发的液体，自然会让你情有独钟。

四

房县这座小城因为有了黄酒而沉醉，喜也醉，愁也醉；闲暇时醉，忙碌时也醉；醉春风，醉夏阳，醉秋枫，醉冬雪；除夕醉，元宵醉，端午醉，中秋醉，重阳登高醉；尹吉甫醉，庐陵王醉，寻常百姓同样醉。你可以为名醉、为利醉、为情醉、为爱醉，为明月清风醉。

如今，黄酒的醇香已飘出深深小巷。一个小城，在一碗酒里深思，沉浮，升腾。一个小城的聪慧，厚道，野性，质朴，在山风中提纯。小城，沿着光阴的千沟万壑，终于升起海上的明月。明月下，这淡黄的酒液将小城的名字，引渡到辽阔的远方。

当有一天，房陵黄酒走出鄂西北，走出国门，走进东南亚，走向更远的西方，那醉的何止我的小城？

 

云中谁寄米酒来

周莹

我一直喜欢喝母亲酿制的米酒。

“九月九，酿米酒。”这句话是老家房县大人细娃都会的民谣。每年这个时节，母亲都会酿制一坛坛米酒，馋的我们口水直流。

独在异乡，每逢九月，我就会收到父母从千里之外的家乡给我邮寄过来的米酒。

从邮局回来，我就立刻打开包裹，把密封塑料壶盖子的层层胶布撕掉，倒出一碗糯米酒，对上三碗开水，加点姜末，煮开，趁热喝。晚饭时，一家三口手里捧着满满一碗气味芳香、味道甜美的米酒。正喝着，我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母亲问给我们邮寄的米酒是否收到？我说在喝呢？母亲说你们慢慢喝，家里还有不少，估计快喝完了，我们再寄。等哪一天我们不在这个阳世了，谁还会给你们邮寄米酒呢？母亲的话，像一根刺，隔着千山万水刺疼我的心！

我望着碗里青黄浅淡的酒，上面漂浮着一颗颗白亮的米粒，像极了父母头上的白发。透亮的白，扎眼扎心。我的泪水，瞬间就来了。你不要再寄了，一千多里路途，邮费也很贵的，不划算。我含着泪水说。那边传来父亲的声音：“啥子叫划算不划算呢？你弟弟在上海，还不是照样寄。这些糯米，都是自己地里种出来的。新米做酒，味道好，养身子。”母亲接着嘱咐我说，每晚临睡前，喝一碗米酒，可以补气养血，睡个安稳觉，不会长白头发。

可是，母亲，喝米酒不会长白头发，你和爹也天天喝啊。我们老了，喝那些也没用，还是你们喝吧。说完，母亲挂了电话。

我脑海里浮现出父母劳作时的场景：春天，他们犁田、打把、放水、育苗、插秧、除草，多少个有风有雨的日子里，父母在稻田里伺候着一季的稻子。终于等到稻子由青变黄，等到谷粒饱满，等到稻穗弯腰。收割的日子里，父母踏着露水，在多雾的清晨，来到水田里开始辛勤的劳作。母亲手执镰刀，分开两脚，屈背弯腰地站在稻子前，一手抓起一把，另一只手握紧镰刀朝稻秆上一割，就割下这一把。父亲双手紧紧捧着稻子，扬起手，不停地在谷仓上的茬子上摔打，一颗颗谷粒被磕下来，飞扬着，稻粒像沙沙沙的雨点落进板桶里。家乡打稻谷的方法很原始，长约一米的板仓，前面插上篾编的挡席，板仓上面放置一个一米宽的茬子，一把把沉甸甸的稻谷，就在茬子上不停地摔打着。有风吹来，一些细末扑到他们的脸上，伴着汗水，又痒又扎，有的甚至钻进眼睛里，他们扬起胳膊用衣袖擦拭一次，再继续。

秋日下，父母额头上的皱纹，像田野里的沟壑，被汗水浸润着。望着黄灿灿的谷粒，一张张充满喜悦的脸膛，像秋日里灿烂盛开的菊花，寄托着他们全部的希望和爱，一朵一朵追逐着，将他们的心愿引向山外的城市。因为劳累，父母夜晚躺在床上浑身像散架似的，两个手臂酸痛无力，勉强迷糊一觉。第二天起床，就开始翻晒谷粒。晒干之后，用板车拉到村上的加工厂，把那些用汗水浸透的颗粒，倒进脱粒机，出来的是白花花的米粒。母亲捧着米粒，眼睛都笑开了花。回到家，母亲将一袋子裹着泥土清香的米粒，倒进大木盆里，用温水浸泡一夜，然后捞起来沥干，装进木甑子里，放到大锅里蒸熟，放凉。拌酒的曲子，都是母亲事先把廖仔草砸碎，制作成的粉末。

母亲的酿酒技术，总是高人一筹。那些蒸熟了的糯米，在母亲的手里翻滚，拌人适量的酒曲，装入瓦缸，用稻草或者棉被捂住，发酵。三五天后，若有若无的酒香钻出棉被或者稻草的缝隙，满屋子乱窜，母亲就对父亲笑着喊道：“酒来了！”瓦缸里的糯米发酵变成了糟粕，而且渗透出许多液体，像乳白的奶汁。在我们开怀的嬉闹中，母亲给我们每人盛一碗出窝的“糟子”，让我们尝鲜。我一直说那是“糟子”，不是米酒。母亲笑笑，要放一段时间，味道出来了，才叫米酒。她说的时候把一些枸杞和菊花，兑在米酒里，一起装入坛子里密封。哦，你忘了吃出窝糟子了？我遗憾地望着母亲。

我到时候喝米酒算了。她每次总是这样敷衍吃够了新鲜糟子的我们。米酒等喝的时候，酒色微黄，酒味不烈，入口醇味绵长，米粒也不硌牙。我和弟弟喝着母亲的米酒长大，然后背着行囊离开家乡。无论我们身处何地，我们一直没有离开过父母的米酒，那些微香的米酒，总能够飞越千山万水，飞越丛林平原，飞到城市高楼，来到我们手里。

开坛千君醉，上桌十里香。这是家乡米酒的灵魂在飘香。父亲常常说“酒是糯米汤，不吃心里慌。”老家的米酒其实就是甜酒，有叫醪糟的，也有叫糯米酒，一共有好几种称呼呢！它是神农架山区家家户户喜欢的佳肴。小时候，每逢除夕夜，父亲守岁的时候，喜欢在用树根烧的蔸子火里煨一壶老黄酒，唱着我们并不喜欢的歌谣“糯米酒，蔸子火，过了皇帝就数我。”父亲唱完，母亲接着来：“累了喝碗甜醪糟，春解困闷秋能饱，夏行十里口不渴，冬走十里不觉冷。”

“挫横冻饮，醇清凉些。”我借鉴《楚辞·招魂》一文中的这句诗意，把煮好的米酒，冰冻。再饮，如清爽的甘露，从舌头一直甜到心里。

我端起一碗冰冻米酒，一饮而尽。我仿佛看见父母眼里，盈满了幸福与沧桑。此刻，我多想回到家乡，回到父母身边，在稻田间陪他们割谷子，在灶膛前和母亲蒸糯米，在火坑里煨米酒，然后，一家人坐在火坑边，吃着核桃板栗，嚼着黄豆麻糖，喝着温热的老黄酒。温馨的幸福，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记忆。可惜，岁岁有米酒，年年归期远。

浓浓的糯米酒，深深的父母情。我在秋风中，手捧一杯糯米酒，遥祝父母乐观健康，光阴恬静安详，岁月了无风霜，生命甘甜久长。

生命如稻，岁月如米，脱壳剥米，犹如父母，只有给予和付出，不索取和回报。

慢城房县

施桥员

慢生活是当今社会人们对生活唯美的追求，那么想要享受这种生活，必须要居住在慢城，房县就是这样一个宁静美丽、历史人文气息厚重的慢城。

这里偏居鄂西北一隅，但几千年的华夏文明并没有因它的闭塞而落后。这里是尹吉甫故里，诗经民歌千年传唱；这里四季分明，气候适宜，是你休闲养生的洞天福地、世外桃源。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因盛产独有的黄酒，被誉为“中国黄酒之乡”。“没有黄酒不成席，白酒再好不稀奇”，千百年来，房县几乎家家户户做黄酒，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在黄酒的浸润中长大。特别是自秦置防陵县以来先后有庐陵王李显等14位帝王将相流放于房县，沉淀了丰富的宫廷文化，这种文化以酒为媒，传承千年；以酒为魂，流芳百世；以酒为寓，影响深远。

风月四季，我们跟随温暖的阳光，闲庭信步在西关老街，在军店下店子，在土城花田酒溪……一幢幢青砖瓦珠帘画栋、飞檐斗拱，房檐上的青苔见证着四季的轮回，历史的久远，随处可见的酒晃风动飘遥，空气中弥漫着黄酒的芳香，沁人心扉。于是乎，你不得不停下脚步，走进一家酒坊，与酒来一次“黄色”的约会。此时若恰逢新酿初成，热情好客的主人便会端来一碗邀请品尝。你一定会被这种酒乡酒风所陶醉，一股豪气油然而生，也不加推辞，双手接过碗来，将酒送到嘴边。美酒入喉，顿觉唇齿留香，味蕾开花，这醇香的汁液仿佛穿越千年，回味古今，让人流连忘返。

在房县这座慢城，你看不到都市的喧嚣和匆匆行进的步履，宁静是小城别有的味道。西河边清晨、黄昏，三五成群，抚琴弄笙，人来人往中谁都是歌者，不管音色、节奏，尽情释放的是一种对生活向上的态度。房县黄酒里蕴含着只有房县人才懂的生活之美好寓意和恣意人生的深切感悟。黄酒，延续了里、外、形、色都温和包容的美学与生命真谛的哲理，黄酒名字似乎与雅与文与迷与散与飘与真与幻都有关联。因此平日里，房县人总爱邀三五好友相聚，温一壶黄酒，从清晨到日暮，欢歌笑语，把酒言欢，只闻酒香，不见人醉，醉乎？何醉之有，只是晕了年轮，醉了四季。

慢是一种人生艺术的回归，慢不是磨蹭，更不是懒惰，而是让你忘掉速度，让生活变得清晰可见，探寻生命中真正所需，回归最纯粹的生活，在喧嚣的世间体味返璞归真的雅趣。中国当代学者林语堂在《生活的艺术》一书中，传递出闲适自在的生活态度：“让我和草木为友，和土壤相亲，我便已觉得心满意足。”

现代社会高速发展，每天艰辛而匆忙，时光匆匆，人生苦短。当慢已经成为一种奢侈的品质、智慧的境界之时，小城的静怡、舒适、简约、质朴、宁静就成了一种幸福生活的境界。重人情知感恩，懂包容兼四方，爱美食易满足，偏居一隅却自得其乐，万丈红尘一壶酒，酒兮，慢兮！这就是房县人的豁达情怀的形成和房县黄酒传承千年而不衰的缘故吧！

穿越五千年历史，依然是一壶好酒，这种慢的境界，赋予了房县黄酒的精神，影响着小城人民的生活。慢生活是肯定自己，也是普度他人，是一种善待生活，是传承和坚强，是挺直的脊梁，是博大的胸怀。

到诗祖故里，听诗经民歌，喝房县黄酒，享快乐人生。

我在这里等候，你在来的途中！

家乡黄酒醉童年

张忠文

初秋时节，我去城郊散步，在河滩上看到一片红艳艳的蓼花，很是亮眼。秋日，其他花儿大多凋零了，蓼花却开得正旺，很有几分诗情古韵。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蓼花博得古代的许多文人骚客的喜爱，激发出诗人们的灵感。如陆游的《蓼花》中曰“老作渔翁犹喜事，数枝红蓼醉清秋”；白居易有诗曰“秋波红蓼水，夕照青芜岸”；刘禹锡也有“蓼花绿岸扣舷归”之句。但我对蓼花的记忆却不是因为它的诗意，而是因为家乡人爱做黄酒、喝黄酒，蓼花却是做酒曲必不可少的原料。

 

我的家乡在鄂西北大山深处的房县，是全国有名的黄酒之乡。据史料记载，这里酿造黄酒的历史可追溯到西周，几千年来，代代相传，几乎家家户户会酿黄酒。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就是酿酒的高手。从做曲到酿出黄酒全部自己动手。

小时候，每年夏末秋初，待到蓼子花开得红艳艳的时候，母亲便张罗着做酒曲。从野外采集蓼子花穗和嫩茎叶，洗净备用。

蓼是一种一年生草本植物，多生长在水边或潮湿的地方，花白色或红色。至于蓼的生长习性，古诗“水蓼花红稻穗黄，使君兰棹泛回塘”（罗隐的诗）和“水际芦青荷叶黄，霜前木落蓼花香”（杨万里的诗）都描述得十分形象。

做酒曲用的蓼子有两种，即辣蓼子和大蓼子。辣蓼子叶小，花穗小，辛辣味浓，据说单用它做主料生产出的酒曲，酿出的酒味苦、有劲；另一种是大蓼子也叫甜蓼子，也就是古诗中的红蓼，叶大花穗长，花红色，辣味淡，单用它做主料生产的酒曲酿酒，甜润可口，适合小孩妇女饮用。我们也帮大人采集蓼子，但我们只喜欢采集甜蓼子。一般母亲是甜蓼子、辣蓼子等量使用。

做酒曲多选择晴天。母亲先将糯米择去杂质，用清水淘净，浸泡几个小时，沥去多余的水分，倒入一个木对窝（木臼）中，再加入洗净并沥去水分的蓼子，用石对嘴（长圆形石条）“扑咚，扑咚”地把蓼子和糯米捣成泥状，再用双手抟成一个个比乒乓球稍小的圆形曲丸子，放在簸箕中，撒上老酒曲的粉末，滚均；再将曲丸放入事先铺了一层新鲜茅草的笸箩里，再盖一层鲜茅草，进行发酵。发酵过程中，在草上会出现许多水珠，如人体的汗。母亲便把发酵的过程叫作“发汗”。发酵一两天后，酒曲表面便长出一层白绒绒的菌丝，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香味，混合着茅草、蓼花、糯米的香甜气息。发酵结束，撤去茅草，把酒曲拿到太阳下晾晒至半干，用粗线绳或细麻绳把酒曲串成一串串，如一串串和尚的佛珠，挂在室内阴干备用。

有好曲才能酿出好酒。母亲做的酒曲在村里小有名气，乡邻们常来讨要做曲母。因此，我家做酒曲时总有邻居来帮忙，以便日后讨要酒曲。也有邻居拿来糯米，搭在我家的米中一起做酒曲。心地善良的母亲，几乎有求必应，博得了好人缘。我们小孩子对那些做曲时不搭米、不帮忙，却年年来讨要酒曲的人很是不满，埋怨母亲心太善。母亲却笑着说：“有人来要，说明我们的曲子好啊，做不出好酒的曲子谁要呢！再说做人别计较太多啊，活得就开心些！”

“九月九”做香酒。每到野菊花盛开之际，是家乡人酿酒的最佳时节。母亲拿出糯米，择去杂物，用山泉水淘洗干净，上甑蒸熟，倒入笸箩，摊开降温。

我们早就等在笸箩旁边，看着热气腾腾的熟糯米，直咽口水。这时母亲常会为我们各捏一小坨熟糯米，让我们沾上白糖吃。在那个艰苦的年代，那对我们来说如同吃肉啊，心中的快乐如吃下的糖，甜丝丝的。

当熟糯米晾至与体温差不多时，母亲撒入适量酒曲粉，拌匀后装入洗净的瓦盆，边装边用手压实、抹平，在瓦盆中央留下圆窝窝（叫洑窝），再加入一碗温开水，然后将瓦盆放入稻草窝中，进行保温发酵。一般一天一夜后便能闻到酒香，瓦盆中间窝窝里的水已变成醇甘甘甜的酒浓汁，糯米已变成了甜糟，满屋的香甜味，最是诱人。刚下洑的甜糟，酒劲小，妇女、儿童都喜欢吃。我常能吃一碗。我最喜欢悄悄地用小匙子，刮着浓汁窝边的甜糟吃，清香满腹，甜甜的幸福，现在还记忆犹新。

直接吃甜糟，太奢侈，太浪费。母亲把甜糟装进小口的坛子，密封，放至腊月，让甜糟变成甜中带苦的酒糟子，酿成黄酒，春节时饮用。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酿黄酒，家乡人叫熬糖酒。这是准备过年的重要事项之一。一般在腊月上中旬，母亲便挑选优质饱满的小麦，用水泡胀，放入豆芽缸或有洞的瓷盆中，盖上湿毛巾，放在灶台上，每天早晚各淋一次温水，让其发芽。经过十天半月，小麦长出嫩黄色的麦芽了。这时，母亲用石磨将麦芽磨成浆，兑水煮沸，用纱布滤去粗渣，倒入大木缸中，再加入适量凉开水，加入秋季做的酒糟子，保温发酵三天左右。发酵的过程中能听到嗞嗞啪啪的声响，如无数螃蟹在塑料布上爬动，又如同千万只蛐蛐在轻声吟唱。发酵完成后，木缸中的酒糟便浮在上层，汁液呈浅黄色如扎啤。这时，母亲在酒缸中插入一个竹篾酒抽子，滤去酒糟，从中舀出汁液，这便是真正的黄酒了。黄酒起缸后又贮存到大酒坛中，待到有客人或春节时饮用。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糯米酿是十分珍稀的。一般用糯米酿的酒只有春节或有客人时才舍得喝。平常主要用普通大米、玉米来酿黄酒，无论出酒率还是味道都不及糯米，特别是玉米酿的黄酒又苦又涩。当然，在夏季麦收后，母亲也会用麦粒脱皮（我们叫麦仁米）后，做甜糟为我们解馋，但它十分不耐贮存，在常温下不到一周就会变酸了。

如今，只追求吃饱喝足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如今，虽然许多时候，啤酒、白酒几乎已经取代了黄酒的地位。但是家乡人酿黄酒，喝黄酒的习俗还一直保留着。黄酒就像家里有一小家碧玉，也许不够风雅，不够时尚，不一定上得了大台面，但她温润，甜柔，可人，清而不俗，香而不艳。热了，喝一碗，爽心润肺；冷了，温一碗，暖身暖心，就这样体贴入微。

特别是每年春节，千里房县处处黄酒飘香。归来的游子们围着火炉，温一碗母亲酿的黄酒，更能切实感受到家的温暖。当我们再次挥别故土时，满满的行囊里，少不了家酿的黄酒。这黄酒香醇，一如家的味道，醉倒四方！

在我的童年记忆中，那是个缺吃少喝的年代，母亲用她一双勤劳的巧手，做曲、酿甜糟，不仅满足了我的口腹之欲，给我带来了莫大的欢乐，更是给我酿造了一个的快乐童年。如今，母亲早就不做黄酒，更不做酒曲了，偶尔从市场上买些来甜糟，总感觉不如儿时那般好吃。童年往事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渺不可寻，唯有那份香甜让我不能忘怀，而且还在心底留存，发酵。

一壶黄酒慰高山

宋达真

我家住在杨叉河畔，杨叉河发源于杨叉山，杨叉河两岸的山脉与连接上龛九道的山一脉相承，又与望佛山遥遥相望。这匹大山山势陡峭，壁立千仞，绵延几十里，俨然两道天然屏障，仿佛天赐龙脉！是谁曾在这里许下诺言，让山间磐石坚定不移？又是谁在这里情定三生，让万丈孤峰寂然无声？

 

高山下，总有幽幽山泉静静地流淌！一天天，一年年，永不停歇！冬天，她披着一袭轻纱，在晨曦微露时，携一缕阳光，柔柔地温暖着大山的身躯！夏天，她默默地把炎热融化，带给大山缕缕清凉！夜晚，她在山的怀抱中甜甜沉睡，梦着一年四季岁月轮回，她和大山相依相守，永不言弃！

山泉一泓泓，引来了漂亮的村姑！炎炎夏日，她们嬉闹着来到泉边，汲一捧清凉，和着微风润泽俏脸；刺骨寒冬，她们拾掇一篮子衣裳，用纤纤玉指唤醒泉水的温暖，享受山泉赠予的欢畅！

山泉那么甜美，怎可随意辜负？她自然也成了我家做黄酒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为了做出更好喝更健康的黄酒，我们不怕路途遥远，总是提前一天驱车到十几里外找到最好的“白龙洞”泉水，装上满满几大桶运回家，第二天做黄酒备用。因为“白龙洞”位于房县门古镇羊叉河畔，所以我家黄酒注册商标为“门古泉”，取名“山泉黄酒”。

“米为酒之华，曲为酒之神，水为酒之气”。我家黄酒采用优质糯米，农家秘制传统酒曲，纯净甘洌的山泉做原料，加上独特的传统工艺，酿出的黄酒色泽透明清纯，口感绵柔香甜，颇受用户青睐，大家都称赞我家黄酒是回归了自然本真的好酒！

一壶好酒源于泉水，一汪好泉源于高山！我家“门古泉”山泉黄酒有幸成为大家舌尖上的美味佳酿，也算是对大山的一种慰藉了！

我在泉边等你来，一壶黄酒慰高山！无论你身在何地，无论你何时来，我家山泉黄酒都在大山深处耐心地等着你！你来了，把酒畅饮，流淌你全身的唯有馨香，浸润你舌尖的唯有甜蜜！

当然，你喝够了，也可以提一壶黄酒，遥寄远在千里之外的年迈父母，让父母苍老无力而饱受思念的心，透过黄酒的香甜，感知到儿女依旧温暖的气息，你的父母一定会倍感欣慰，连流下的眼泪都是热的！如此，你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便在我的黄酒中得以升华！真可谓“一壶黄酒慰高山”！

朋友，我仍在泉边，你在哪儿？

浓郁乡情“黄酒街”

佚名

“黄酒街”在房县城老西关，曾是个热闹的所在。

房县素有“秦楚锁钥”的称谓，也就是说，你有了房县，就有了至秦达楚的钥匙，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先秦时，这里曾是房子国；春秋战国时期“朝秦暮楚”，秦朝置房陵县；唐朝设房州府，辖三县；明朝降州为县至今。清朝后叶时局动荡，外地客商纷纷来房县避祸，房县又一次成了通往四川、陕西的要衢，又一次成为繁华的商埠。

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房县城经历了时代风雨的冲刷，显示出历史重负的蹒跚。原来繁华的老西关如今沉寂了，沉寂得让人无法与曾经的繁华联系起来。

老西关早已风光不再，黄酒街也很难寻觅到一缸正宗的老黄酒。

然而在一个世纪以前，老西关竟拥挤数百家药店、杂货店、糖果铺、盐肆、当铺、钱庄、客栈，还有江西馆、武昌馆、山峡馆、河南馆等会馆和富丽堂皇的戏楼。着长衫的士绅商贾进进出出；穿短褂的脚力挑夫来来往往。丝弦声、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端茶续水、摆宴斟酒、引车卖浆、车水马龙。真称得上是日日唱和、夜夜笙歌。从这里西上两竹，抵四川，到陕西，背盐挑货；东达南河，至襄樊，旅汉口，船贩车商。老西关声名远播，黄酒街香飘四季。

老西关除了这些大铺面大买卖，还有另一番风景，隔十多家便有一门户摆大瓦缸，上面搭一洁净白纱布，以防灰尘和蚊蝇，再压一木板，倒扣一窑碗。缸里装的是什么？这么精制？是黄酒。黄酒不稀奇。近的丹江口、郧县有黄酒；远的绍兴加饭酒、孝感米酒。房县黄酒说奇也奇，可以说是中国黄酒的老祖宗。糯米精酿，小曲酒母，甘醇绵长，有一股特殊的馨香，真正能做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么豪爽。嗅之欲尝，尝之能醉，醉若飘仙，越醉越品，越品越香那么尽酒兴、慰平生的高境界。

酒馆、酒肆士绅商贾们光顾，挑夫渴了饿了，也掏几个铜板，买两个高炉饼子，舀上一海碗黄酒，立而饮之。这时，肚也不饥了，口也不渴了，腿也有力了，晃晃悠悠，犹入仙境，满脸红光，咚咚上路；深闺绣女也令人打一锡壶黄酒，炒几样花色小菜，细品几杯，很快脸若桃花，两眸晨星，如醉如幻。房县姑娘白玉凝脂，吹弹得破，这与常饮清肺润皮的黄酒有关。

黄酒街生意历来是“先尝后照顾，酒不好不给钱。”有一混混，荷叶包碎石，疑是卤肉。裤带里装几个铜角子，边走边哗啦响。腰带挂一大酒壶，俨然像个买酒的。东家喊他尝酒，半碗酒下去，迭声说“酒薄酒薄”；西家喊他尝酒，半碗酒下去，迭声说“味淡味淡”。一条黄酒街走完，十多碗酒也下去了，到了西河，甩掉荷叶石头，一头放倒在河滩上，呼呼睡去，乐哉优哉！

黄酒的神话

佚名

据传，公元632年，李世民熄灭了多年战火，江山一统，民众安居乐业，开始历史上有名的“贞观之治”。由于政通人和，国势很快强盛，各国遣唐使纷纷来到长安，学习先进技术，并和大唐修好。唐朝的蒸馏酒技术尚在探索阶段，李世民忧心忡忡。他是个好强的人，不甘人后，时时对天长叹：“大唐国富民富，难道造不出名酒？”米国公蒋敬跟随李世民征战多年，是一名忠勇良将，深得信赖。他原来是酿酒匠，“蒋家酒肆”享有盛名。李世民突然想到让蒋敬带头研制名酒，无疑是最佳人选。为了保密起见，事先不约邀，轻装简从，深夜造访，蒋敬吓得不轻。天子驾临寒舍，怎不叫人惶恐？他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微臣接驾来迟，死罪！”李世民直来直去：“你挑几个人，一定要给我造出大唐名酒。”蒋敬原想怕是有怠慢皇上的地方，是夜兴问罪而来，怎么没有想到叫酿酒，浑身猛地轻松，慷慨受命。“圣上放心，蒋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李世民为慎重起见，给予蒋敬五年期，蒋敬说三年足够。自当夜以继日，不容丝毫懈怠。

研制秘方不外传，蒋敬一时挑不出合适人选，只好让三个儿子当帮手。一切准备就绪，开始了紧张的配方、选料、酿制、发酵的程序。李世民经常来作坊微服私访，坐镇研制。时光流水，岁月如梭，一晃五年，名酒竟然没有配制成功，蒋敬焦虑不安。月黑风高之夜，他叹息自己有辱使命，无颜见太宗，也无颜见父老乡亲，拔剑自刎。三个儿子发现父亲死亡，痛哭不堪。正是这时，雨水时节雨落在外面存有地根水的大缸里。天明，即是李世民限定的最后期限，再造不出名酒，就要拿蒋家问罪，蒋子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用缸里的水酿最后一次酒。说也怪，开始出酒时，已经是酒香满屋，无可言状。李世民亲带御林军到来时，已被酒香陶醉，当即命御林军返回。

 

李世民洒泪，感慨道：“蒋敬无负于我，以其忠心感动上苍，降甘霖，出好酒，大唐之幸。”李世民剑断酿酒方。御酒坊一半，为“乾酒”，蒋家酒坊一半，为“坤酒”，两酒勾兑以后，即成大唐有名的“乾坤酒”。酿酒方定为国宝，倘若泄露，满门抄斩。密诏蒋家，定期送乾坤酒到报国寺藏经阁。从此，皇家宴席用酒不同凡响，单用御酒坊的酒却很平常，众大惑不解。

684年，中宗李显即位。他能品出“乾坤酒”香气中的些许差别，人称“品酒郎君”。同年，武则天贬李显为庐陵王，左迁房州（湖北房县），召天下能工巧匠百名随迁。蒋家也在被征之列，蒋敬孙蒋福正新婚，圣命难违，三日后上路，蒋敬夫妻妻生离死别。

李显嗜酒，随迁的竟有十车御酒坊酒坛。房州虽是州治，但战火频繁，有治无城，一片荒凉。留下工匠建庐陵王城，李显暂住均州，一年后，庐陵王城竣工，金碧辉煌。城北建高百丈的“望北台”，北望长安，以慰乡思。房州闭塞，没有种水稻习惯。李显无偿提供稻种，派人帮助农民种稻。武则天为磨炼李显毅力，停止了秦川稻和乾坤酒供应，李显没有了御酒，度日如年。一日夜梦太上皇李世民，李显醒后，百思不得其解。三日后，接过酒方，上面大大写一“蒋”字，忙传令召见。李显性僻，从不与下人来往。好叫蒋福一阵狂喜，原来蒋福离家三年，日夜思念新婚美妻，情愿献出祖传乾坤酒方，暗合李显的心思，传令召见。李显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很快就了李世民的梦谶，喜不自胜，当即书写放行密诏。

召酿酒匠用房州产的稻米进行酿造，李显亲自勾兑，终于造出名副其实的“乾坤酒”，这说是后来的房县黄酒。14年后，李显重登中宗皇位，免除房州三年赋税。秘方隐匿千年，无数人为获秘方奔走呼号，搏击厮斗，甚至洒尽热血。最后解开谜底，仅是要矿泉水和“雨水”时节的水来酿酒，用其他水就不行，怪不怪，这就是所谓“乾坤酒”也！

莲花池酒曲

佚名

庐陵王在房州期间，每到莲花盛开的季节，庐陵王就带上两个随从去观赏莲花。

他们一行人顺军马河而下，大约走了个把时辰，拐了一个弯，眼前盛开了一汪莲花。庐陵王看了这边又看那边，看看摸摸，真是爱不释手。他们边看边走，这旁边有一户人家，有个老大娘出门正遇着，开口便问：“客人是买黄酒曲子的吧？”随从答道：“先看看莲花。”他们又问：“这大一畈莲花是哪家子的？有几斗种？”“客人请到屋里坐，我慢慢给你们说。”他们几人坐下后老大娘便说开了：“这大畈莲花有两石多种啊（一石种等于15亩），哪一家有这么多田？你们城的人不知道，我们这里就叫莲花池，这藕田就是坡顶上莲花寺的庙田，莲花寺这几年香火兴旺，这莲花池的荷花也格外好，这大畈好看的莲花，在城内三关都出名。”

接着老大娘说：“我们姓计，娘儿三个往日是靠卖工为生，现在靠做黄酒曲子卖，这里的曲子做酒好，城内三关和方圆左右，都喜欢买莲花池的曲子做酒。”随从又问：“你们这里的曲子是用啥方法配制的？”“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前几年莲花寺从外地来了和尚，他喜欢喝酒，也知道房州出黄酒，他在我们这里喝了酒后，总是觉得不过瘾，他说你们这里的酒喝了只能叫人醉，我给你们配个方子做种子，喝了后，还能活血松筋、解困强身。后来老百姓都用这种配方做曲子，做出来的酒味香色正，都喜欢买，莲花池也靠这曲子出名了。”

“你们这里是个水田畈，也出大米，能做曲子卖，为何不做黄酒卖？”

“这里的曲子自己做自己喝，比以往的酒都好，要是做酒卖，好柚子还必须有好米、好水相配，那才叫真正的好酒，我们这里的曲子，北乡的糯米（指红塔乡、高枧一带），十字街井里的水。做出酒来有滋有味，连皇帝佬喝了还想喝。”

庐陵王一听，略有震惊，难道这一妇人看出身份了？又一观察，她是随便说的，他们方说：“做酒就是图喝，喝酒就是图醉，做点黄酒还有这些讲究。”

“这也是那个和尚说的，啥事都讲相配，啥事都讲缘分。”他还说：“他走了很多地方。来到房州后，他相中了莲花寺，下面又是个莲花池，这里就是缘分了。要说糯米，唯有北乡一带的，那里天宽地阔，太阳正中，土质是青泥田。房州城是天心，那一带是地胆，那里的大米白嫩油亮心硬，做酒不浑，南乡的水寒，不如北乡。十字街水井是个龙眼，那井的水泡茶茶香，做酒酒醇。和尚说得还神乎，这几种相配叫作聚四方之灵气，集五谷之精华，曲好也，酒兴也，寺旺也，房州发也。”

听了计大娘这么一说，众人思绪良久，有一随从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到莲花寺找那个和尚要个配方，听听他还有些啥说法。

还没到一袋烟工夫，计大娘说：“你们看，他来了。他也有个习惯，经常到莲花池看看，一会就转到这里来了。”

可是那和尚看到计家屋里有客，转过身要走。计大娘喊住他：“快转来，这里有点事找你。”到底是熟人，一喊和尚很快转来了。进门一坐下，计大娘就说，这里有几个客人，听说我们这里曲子好，想向你找点配方，或者你把用啥子配的料说说，他们回去自己配。这个和尚坐下谁都没看一下，开口就推辞了。

“你们不知道情况，做酒喝吗，啥曲都能做酒，不一定相信那一种好。我是个出家人，样样都要似信非信，现在连我师傅的话就不相信了。我原是五台山和尚，因为遭土匪抢劫，我们弟兄们一命相拼，打败了土匪，保住了寺院。我受伤后，师傅不管了，还叫我外出云游，遇到想住的处就住下，伤很快就好。我游了一年多才在这里住下。我师傅还说，我是男儿身，需坐莲花盆，能见天子面，就是不相认，这不是笑话吗？哪有见了天子面还认不得呢？他是把我支乎走就算了。我们互不相识，听说这个配方好，就相信，可不能这样，阿弥陀佛！”

这和尚一说罢，庐陵王很是震惊，这和尚的话叫人琢磨不透，不知是假装糊涂或是真糊涂。原来他给计大娘说的一些话，有根有据，他何等精明。他师傅给他说话却又糊涂不清，想中的处找到了，住下了，伤好了。莲花池、莲花寺，他坐在莲花之中还不知道，见了天子还当那是笑话，反正这和尚是有来头的，和尚的师傅更是了不得。他能指出迷津，预测未来。再与他谈论会露出身份，于是他们几人借口天不早了，起身告辞，顺河而下往回走。

回去以后，他们把计大娘说的、和尚说的、和尚师傅说的一番话，联系起来，有做酒之法，做事之理，还有做大事之见，小小做酒曲子，预测到酒兴也，寺旺也，房州发也！本来看看莲花，是受益匪浅。

后来庐陵王专门派人买莲花池人做的曲子，按计大娘说的方法，买北乡的糯米，用十字街井里水，做了一缸黄酒，果然色正、味香、甘甜、爽口，喝了以后感觉非同一般。清脾胃、润肺腑、通四肢、活全身、消疲劳、解烦闷。庐陵王在房州十几年来，一直按计大娘说的方法做黄酒，经庐陵王一夸奖，方圆附近州府都喜欢喝房州黄酒，房州黄酒一下名声大震。庐陵王回朝当皇帝后，把房州黄酒带回朝廷，常常饮用。从此房州黄酒成了“宫廷御酒”。

陪十姊妹

佚名

房县九道梁地域荒僻，层层山峦密密实实地包裹着山里人风俗的古朴、性格的淳厚与心地的纯洁。十月小阳春，枫叶红透，山民家火塘里的树疙瘩火终日不熄。

日尽，我投宿在老猎人魏大爷家。吃过一海碗苞米粥，山风袭来，透骨寒彻。不过，火塘边已严严实实围了一圈邻里乡亲，我只好站在一旁，接受火光的温舔。好大一会儿，竟无人给我这个山外客让座，我不禁纳罕。魏大爷好像过意不去，挤出一块仅够半爿屁股的凳面，可旁边还有个大姑娘，我真羞于落座！

“同志，客气么子嘛，挤着暖和。”魏大爷说。只听到那伙大姑娘小媳妇吃吃地笑我顾不得许多，只好强挤着坐下。

后来，听人说，到九道梁烤火，千万别等人让座。山外，客套是寒暄的礼节；山里则被认为是俗不可耐的虚伪。当我看到有些姑娘大大咧咧地坐在小伙子的腿上烤火，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可一细想，假如你的心灵被尘世的龌龊蒙染，你会把返璞归真也误认为龌龊。

“听说城里结婚，要‘七十二条腿’呢！”一个圆脸姑娘在宣布一条新闻。

“哟，那不是要娶‘千脚虫’？”另一个姑娘不解。

接着，她们争论七十二条腿为何物。

我没有出来证实谁是谁非，我倒情愿她们永远别知道。

夜，真美，真静，黑幽幽的山峰，缀满星斗的夜幕……这才是真正的夜！

晨起，浓雾蔽天。雾散，太阳已在头顶。

我和魏大爷去赶一家婚礼。在山涧里走，不时地听到有人唱歌，那歌儿有嚼槟榔似的余香，有饮蜜似的甘甜——

日头渐渐往下溜，

打把金钩钓日头。

金钩钩在白云上，

钩不住日子不收钩。

这里地旷人稀，山势险峻，“相对能说话，相逢得半天”。青年男女交往不易，见面机会很少，语言显得不够抒相思之情，借助山歌顺理成章。由此，九道梁山歌汗牛充栋，男女老幼，不会山歌者寡。有薅草号子、踩秧号子、小调、灯歌，堪称“山歌之乡”。有的还被选入了《中国民歌谣集成》等典籍中，成为中华民族的经典。

人说“深山出俊鸟”，我总觉这话有些过，但稍微注意九道梁姑娘，就不得不叹服，她们丰腴白嫩，阳光明媚，一律的芙蓉脸色，一律深不可测的眸子，一律的清脆话音。难道是由于九道梁好山好水的养育，还是久经弥漫着花香草气山风的结果？她们人美歌美，心地更像水晶般透明。

姑娘出嫁是喜事，但要离开生养的热土，却有难言的憧憬和离别的悱恻交杂的情感。对父母、弟妹、哥嫂依依惜别，难以割舍。真是古树芳菲尽，扁舟离恨多，这不是一个山外客所能领略的。

孩时的姐妹动了恻隐之心，纷纷赶来作陪相送，陪泪陪歌，《陪十姊妹》便相继成俗，山歌手从四面八方赶来，凑兴为次，赛歌为主。唢呐声声，锣鼓阵阵，此起彼伏，一次婚礼，实际上是一次山歌晚会。

头一天，男家派出由歌手组成的迎亲乐队，吹吹打打，前去迎亲。

一对喜鹊当门叫，

明天就有新娘到。

前面打着洒金伞，

后头抬着香花轿。

欢呼雀跃，喜庆异常。幽深的峡谷，回声悠悠传出五六里外。

女家门前，早有一绯红衣绿裤的黄花闺女，端着红枣、柿饼、烟卷、猕猴桃等果盘，迎接迎亲的队伍。碰到季节，有些调皮的姑娘，则端着一盘野生的巴核桃，或者一盘熟透的桑葚，捉弄迎亲的小伙子。巴核桃一咬一个实心，小伙子龇牙咧嘴，姑娘忍不住脱口而笑，扭身跑掉。桑葚一吃一个黑嘴圈儿，任你手帕袖头，抹它不掉的。

不过，小伙子吃谁果盘里的东西，倒有点儿小讲究。要紧的是眼尖手快，瞅准哪个姑娘，主动上前品尝，而后道声：“多谢！”算作过话。大方一点的姑娘，多了一句“再请”或“再用”。切莫小看这极短暂的交谈，因此而促成姻缘的，不乏其例。

接着，分主宾入席，大碗酒大碗肉，不事雕琢，难得实惠。饭后，通宵达旦，即兴作歌。内容多是女哭娘、哭哥嫂、哭弟妹；叙不完情意切切，道不完嘱语连连，真是一幅情感交织、浓墨重抹的山乡风情。

微明，迎亲队伍管乐齐鸣，只增加了九个相陪姐妹，外加一个新娘，曰：“陪十姊妹”。到男家，则要九个未婚男青年对歌。九个人好找，要金嗓子名歌手难。要选本地拔尖的棒角儿，不然陪十姊妹把歌对黄，便会传为笑谈。山不转路转，日后相遇头也抬不起来，小伙子们都爱在此场亮亮嗓子。

乐声中，新郎、新娘由陪郎簇拥，坐在桌的上方，两侧分坐男女，桌上一字摆开干鲜水果，喜饼糖糕。平素最腼腆的姑娘，这时显得活泼好动。三个姑娘一台戏。十个呢？真是一个比一个声高音甜。只是新娘新来乍到，羞闭着眼，微阖的嘴唇挂着娇憨和喜悦。

突然，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双方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一小伙端出精致木盘，上放两个酒杯：一只杯口放一小块肉，还有一朵山花，花两边对插一面小旗；另一只酒杯是空的，用红纱布盖平。端盘小伙进三步，退三步，一步三扭，从厨房直到正屋。那忸怩诙谐的神态，令人忍俊不禁。姑娘埋起头来按着胸口笑，小伙则笑得肌肉抖动，就连新娘也忘了离别亲人的悲戚和哀愁。有小伙子窜到新娘身边说：“快看啰，新娘的糯米牙！”新娘即收起笑容，重布严肃。

端盘小伙扭到桌前，由女方家长担任的酒令官，接过空酒杯，唱开令歌：

石榴花开叶叶翠，

叫我唱个十姊妹。

十个姊妹都来临，

众位叫我发酒令。

云雾山下韭菜坡，

韭菜坡的姊妹多，

一个姊妹唱一个。

十个姊妹唱几多？

酒令官多为年逾花甲的长者，也有歌场上不认输的壮年女子。酒令官不仅要鼓舞士气，还要出题难倒男家歌手。九姊妹、九兄弟依次轮唱，左三转右三转。所唱歌词不固定，因人随俗，流畅活泼。对歌实际上是斗智，就是新娘，也一扫羞容，有时要进行凌厉的反击。

叫我唱，我就唱，

莫说人小不出堂，

人又小来面又窄，

唱出歌来得罪客。

当然，新娘能唱倒那些恶作剧的小伙和姑娘们，确实不易。如能力排众口，男女老幼当刮目相看。男家女家的对阵，到了后来会起一些变化，会结成统一战线来逗新娘的。最常见的是用“盘歌”来对挖：

一把壶儿黄又黄，

斟杯美酒敬新郎，

新郎不喝这杯酒，

一心只盼新姑娘。

接喜桌儿四方角，

中间放块腊肉碗，

新郎不吃这块肉，

一心只盼日快落。

对歌往往会持续到深夜，那些相陪的姑娘们才点起火把，踏上归途。随着男方的人相送了四五里才回。“陪十姊妹”显然余兴未尽，走一路，洒一路的歌：

隔茆望见哥上坡，

打个呼哨哥等我。

火光远了，歌声依然悠扬，久久地飘逸在山谷。山乡的夜在歌声中更是迷离，更叫人沉醉。这一夜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