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似海，花开如潮。此时节，若独对繁花而无酒，终觉寡淡；若空持美酒而无花，又嫌单调。古人最懂其中滋味，他们将花与酒视作天造地设的一对，以花佐酒，才是春天最风流的打开方式。

 

从邵雍的“花前不饮酒，终负一年欢”，到苏轼的“对酒逢花不饮、待何时”；从陈尧佐的“有花无酒头慵举，有酒无花眼懒开”，到民间流传的“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楼”。千百年来的中国人，用不同的诗句诉说着同一个道理：花与酒，是春日里最不该辜负的两样东西。今天，让我们循着墨香与酒香，走进古人的花间酒席，看看他们如何用一朵花、一杯酒，喝出整个春天。

北宋大儒邵雍，世称“安乐先生”，最懂如何安顿身心之乐。他在《花前劝酒》中写道：春在对花饮，春归花亦残。对花不饮酒，欢意遂阑珊。酒向花前饮，花宜醉后看。花前不饮酒，终负一年欢。在邵雍眼中，春天最好的时候就是对着花饮酒。若等到春归花残，再想举杯，欢意早已阑珊。他道出了惜春之人最深的遗憾：若是辜负了此刻的花开，就像是辜负了整整一年的期盼。酒在花前饮，花宜醉后看，这是将自然之美与感官之乐完美融合的生活艺术。

 

如果说邵雍讲的是“惜春”，那么宋代名臣陈尧佐则道出了花酒之间的“共生”关系。陈尧佐退居郑下时，好友张士逊派人从洛阳送来珍贵的牡丹“姚黄魏紫”及美酒，他欣喜万分，回赠诗句：有花无酒头慵举，有酒无花眼倦开。正向西窗念萧索，洛阳花酒一时来。在他笔下，若只有花开而无酒兴，脑袋都懒得抬起来；若只有美酒而无花可赏，眼睛也懒得睁开。花与酒，如同琴与瑟，缺了谁，都奏不出完整的乐章。花是酒的灵魂，酒是花的知音，二者相遇，便是人间至乐。

豪放派词人苏轼的发问则更为豁达通透，他在《虞美人》中写道：持杯摇劝天边月，愿月圆无缺。持杯复更劝花枝，且愿花枝长在、莫离披。持杯月下花前醉，休问荣枯事。此欢能有几人知，对酒逢花不饮、待何时？苏轼一生坎坷，几经贬谪，正因看透了人生的无常与荣枯，他才更加珍视眼前的美好。面对明月、琼浆、繁花，他感慨万千，这样的欢乐，几人能懂？既然遇见花开，又恰好有酒，此时不喝个痛快，更待何时？这是东坡先生留给我们的人生态度：珍惜当下，莫负春光，莫负手中这杯酒。

 

文人的雅趣，最终沉淀为民间智慧的结晶。《增广贤文》中收录了这样一句谚语：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楼。明代戏曲中也有这句唱词，足见其流传之广。这句谚语将花与酒、月与楼配对，道出了古人生活中最讲究的仪式感。有花可赏时，才真正有兴致喝酒助兴；有月亮的夜晚，才值得登高抒怀。这是一种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也是中国人精神世界里，圆满又自得的生活图景。

宋代文人的花酒，既是具象的生活雅趣，更是凝练时代精神的文化符号。花示美好之易逝，酒证存在之须臾，而人于其间，以诗抵抗遗忘。李清照的词句中，花与酒频频出现，藏着她半生的欢喜与惆怅；李白花间独酌，以花为友，以月为伴，尽显洒脱；张炎笔下，落魄花间酒侣，温存竹里吟朋，有花有酒，便有人间温存。

 

这个春天，不妨学学古人，安排一场以花佐酒的雅集。若要尽得风流，除了选花、选心境，最关键的，是选对那杯酒。古人讲究酒向花前饮，酒体宜淡不宜烈，宜醇不宜辣。温一壶好酒，看花瓣偶尔飘落杯中，便是人间至味。不必追求名贵花枝，桃李杏梅皆可，折一枝插瓶，或是静坐花树下，便足够美好。放下俗务，不问纷扰，只沉醉于眼前花开，举杯慢饮，不负春光，不负花香，更不负这一杯温润好酒。

花开花落，春去春来，最难得的，是心怀雅趣，把酒对花。愿我们都能在这个春天，有花可赏，有酒可饮，有闲可度，把平凡日子，过成诗一般的模样。

 

编辑：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