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华夏”？古人早已给出答案——“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寥寥数语，道出了中华文明的底色：礼仪的厚度与衣冠的风采，共同构成了“华夏”的魂魄。

然而，如果我们翻开近几百年的历史，会发现一个令人唏嘘的现实：在众多中华文化的载体中，有两个最直观、最可触的实物载体，正在我们的生活中走向没落。

一个是穿在身上的——汉服；一个是喝进身体里的——黄酒。

文化为虚，物体为实，它们两者是有无相生的关系，做为实物的物体，一定是受无形的文化影响而成，但对于普通大众来讲，感受有形比无形更容易，所以文化的传播有赖于文化属性很强的实物载体。

 

一、两个载体，两种失落

汉服，不是简单的衣物。《周易》有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衣冠承载的，是中华文明几千年来“以衣载道”的精神体系。自周代至明代，汉服的形制虽有演变，但其核心特征——交领右衽、绳带系结，贯穿千年而未曾改变。然而，明末清初的“剃发易服”政策，以政治力量强行斩断了这一延续。这是汉服断代的核心原因，而非自然消失。此后虽有辛亥革命，但时代潮流西化，汉服始终未能回归日常生活。这一断，就是三百多年。我们丢失的，不只是一套衣裳，更是一个民族在服饰上凝练千年的礼仪记忆与审美传统。

而黄酒，作为世界古酒，曾是中国酒文化的绝对主角。从商周祭祀到唐宋诗酒风流，历史上几乎所有关于酒的典故、诗文，说的都是黄酒。然而，现代以来，黄酒的市场版图急剧萎缩，困守江浙沪，产业规模甚至不及一个中型白酒企业。它从曾经的“国酒”，变成了许多人认知中的“料酒”和“佐餐酒”。这背后，有技术迭代的冲击——蒸馏技术带来了高度白酒的崛起；有历史背景的影响——民国时期战乱频仍，更加节省粮食的白酒成为绝对主流；也有消费习惯的迁移——当白酒的烈性和啤酒的畅爽占据主流餐桌，温润醇厚的黄酒渐渐被挤到了边缘。

一个被强制中断，一个被时代挤压。汉服与黄酒，作为中华文化最鲜活的两种实物载体，在过去几百年里，双双走向没落。

 

二、重新穿上，重新端起

值得庆幸的是，历史的车轮正在转向。

先看汉服。据有关数据，2014至2025年，中国汉服爱好者规模年均增长率达38.88%，2025年规模攀升至1283.6万人，预计2026年将达到1431.2万人。产业层面，全国汉服相关企业已超7000家，产业规模突破200亿元。

比数字更动人的，是场景的变迁。

汉服正在从“节日限定”走向“日常穿搭”——北京首都机场的问询柜台，工作人员身着明制汉服；广州白云机场，安检岗出现了“宋服卫士”。洛阳洛邑古城，1360家汉服店连成产业链，2025年上半年带动旅游消费153.71亿元。更值得注意的是，汉服的穿着者已从年轻人扩展到全家老小，从“锦衣”走向“布衣”——粗布麻衣、窄袖短襟的劳动款汉服，正在让人们重新认识汉服的多样性与实用性。文化认同，正在从视觉消费走向生活方式。

再看黄酒。2025年，黄酒行业迎来了复苏的拐点。不仅是江浙沪的老牌黄酒企业得到较大程度的增幅，很多地域的黄酒品牌也在全国遍地开花，呈现全面复兴之势。消费人群不仅有喜爱中医养生、关注健康以及热爱传统文化的中年群体，还慢慢向年轻化方向发展，越来越受到喜爱低度舒适酒的年轻人的热衷。消费场景也从大闸蟹配黄酒，扩展到露营、独酌、社交等多元场景。曾经固化的“区域酒”标签，正在被全国化、年轻化、高端化的浪潮逐步改变。

 

三、为什么是现在？

汉服与黄酒的同步复兴，绝非偶然。它们的回归，根植于同样的土壤——文化自信的回归。

年轻人不再盲目追逐外来潮流，而是主动寻找自己的文化根脉。穿上一身汉服，喝一杯温润的黄酒，成为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的文化表达。更深层来看，两者的复兴都遵循着从“文化符号”到“生活方式”的转变路径：汉服从舞台展示走向日常通勤，黄酒从佐餐酒走向年轻化调饮——只有融入当代人的生活，传统才能获得真正的生命力。

 

四、复兴之路，前景可期

当然，复兴之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汉服面临的课题是：如何在守正与创新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保留交领右衽等核心形制的同时，让汉服更便捷、更舒适、更适配现代生活？

黄酒的挑战则在于：如何真正打破“江浙沪限定”的地域困局，让这一古老的酒种走向全国？如何摆脱“廉价料酒”的认知，建立起应有的品牌价值？目前，全国多个黄酒核心产区已出台产业振兴政策，六部门也联合发文支持历史经典产业发展。趋势已经明确：黄酒的增长具有可持续性，有望承接部分红酒和白酒的市场需求，行业空间广阔。

汉服与黄酒，一个穿在身外，一个饮入体内。它们不是冰冷的博物馆藏品，而是能够融入当下生活的文化载体。它们的没落，是中华文化之痛；它们的归来，则是文化自信的苏醒。

复兴的春天，已经来了。

 

编辑：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