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肃宗上元年间，蜀地烟雨未洗战乱尘埃，杜甫携家自成都草堂沿江东下。年近天命的诗人半生流离，唯诗与酒可慰忧国之心。扁舟驶入房陵，青山如黛、溪涧潺潺，空气中浮动着清醇甘冽的香气——那是房县黄酒独有的芬芳，正等候与诗圣邂逅。

 

房陵古称房州，自西周便以黄酒闻名，周天子宴席常年摆放此地贡酒。唐代庐陵王李显贬居于此，亲手耕种“三颗寸”糯米酿酒，其酒“色如琥珀，味若甘霖”，深得武则天喜爱，被册封为贡酒，“天下禁酒不禁房州”的御令更让其声名远扬。杜甫早闻房州黄酒盛名，见田埂稻浪翻滚、村舍酒旗轻扬，庭院陶罐林立，酒香愈发浓郁，便决意暂歇，一探“皇酒”真味。

落脚村落依山傍水，村民淳朴好客。邻家老翁得知来客是杜工部，特意拎来一坛新酿黄酒，陶罐未启，香气已透坛而出。“先生一路辛苦，这房陵黄酒，最能解乏暖心。”杜甫谢过老翁，启封时琥珀色酒液缓缓注入粗瓷碗，酒线如丝、挂碗留香，恰如“玉碗盛来琥珀光”的写照。浅酌一口，清甜裹着米香，醇和藏着温润，不灼喉却暖意渐生，驱散旅途疲惫，冲淡家国愁绪。

 

连日来，杜甫常与老翁一同劳作，傍晚归来便在庭院对坐小酌。房县黄酒性温宜慢饮，配当地腊味炖肉，肉香油润与酒清甜相得益彰，构成最质朴的人间风味。酒至半酣，望着青山暮色、听着孩童嬉闹，半生颠沛与官场失意仿佛都在酒液中消融。成都草堂时“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的诗句，在房陵酒桌上有了更真切的注解。

 

老翁听闻此诗连连称好，又为杜甫斟满一碗：“先生的诗，就如这黄酒，字字真切，句句暖心。”杜甫举杯回应，酒液入喉暖意融融，望着须发皆白的老翁，想起天下百姓疾苦，心中百感交集。房陵黄酒无长安酒的奢华，却有泥土芬芳；无宫廷宴的排场，却有人间温情。它不似烈酒激昂，却能让人微醺中看清世事，温润中坚守初心。诗人大笔一挥写下“房陵春酒熟，野老笑颜开。一碗驱寒疾，三杯慰客怀”，虽未载入《杜工部集》，却在房陵民间代代相传，成为诗圣与黄酒结缘的见证。

 

在房陵的日子里，杜甫常与乡邻共饮黄酒，谈农事、话桑麻，偶尔纵论天下。他发现，黄酒是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婚丧嫁娶、岁时节庆必有黄酒助兴；田间劳作归来，一碗黄酒解乏；寒冬腊月，一壶热酒暖心。房县人酿酒的手艺是祖辈智慧，从选米、浸米、蒸煮到发酵、压榨、陈酿，每一步都饱含对生活的热爱。正如“浊酒寻陶令，丹砂访葛洪”，房陵黄酒虽浊，却浊得纯粹真诚，恰如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在乱世中坚守质朴与善良。

 

数日后，杜甫告别房陵继续东行，村民送来数坛黄酒叮嘱他一路保重。船行江上，他回望青山，手中酒碗仍留余香。此后辗转夔州、潭州等地，历经风霜，却时常想起房陵黄酒与邻翁对饮的时光。那碗温润黄酒，不仅慰藉了他晚年的孤寂，更给予创作灵感，其后期诗作中“酒酣胸胆尚开张”的豪迈、“浊酒一杯家万里”的怅惘，或许便藏着房陵黄酒的影子。

 

千年流转，房县黄酒依旧在群山间飘香。如今房陵，家家户户仍延续古法酿酒技艺，琥珀色酒液依旧保留着当年让杜甫沉醉的滋味。每当有人端起酒碗浅酌慢饮，总能从清甜醇和的口感中，品味出岁月沉淀与人间温情。“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的诗句，也因这场跨越千年的机缘，与房县黄酒紧紧相连，成为永恒的文化风景。

 

或许，真正的佳酿从不在名气大小，而在能否触动人心。房县黄酒以温润品格，慰藉了诗圣的颠沛人生；杜甫的诗句，又为这坛黄酒注入了灵魂。千载之下，当我们再次举杯饮下这杯琥珀色琼浆，仿佛仍能看见那位白发诗人，在房陵庭院中与邻翁相对而坐，酒碗相碰、笑声朗朗，醉在那片永恒的春光里。

 

编辑：刘夏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