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酒飘香，醉了乡愁。暮春的风掠过房县化龙堰的田野，带着黄酒的甜香，绕过上湾村那两棵并肩伫立的古柏。

 

在化龙堰，空气里除了柏木的清香，最让人沉醉的，还是黄酒的甜香了。这里的黄酒，和庐陵王李显也有着不解之缘。传说李显被贬到房州后，心里苦闷，让从京城带来的酿酒师教当地人用糯米酿酒。因酿酒技术是宫廷传来的，顾名思义就称谓”皇酒”。酒色泽金黄，后众人又叫”黄酒”，黄酒入口甘甜，喝了让人心里暖和，渐渐就成了房县人生活里离不开的东西。

 

走进化龙镇村的黄酒厂，总能看到热气腾腾的景象。蒸米的大灶上，蒸汽像白云一样冒出来，弥漫在整个屋子里。酿酒的师傅们，手里拿着木铲，不停地翻搅着蒸熟的糯米，脸上挂着汗珠，却笑得格外开心。“我们这黄酒，可是有讲究的”。作坊里的王师傅一边忙活，一边给我介绍，“第一次发酵要两天，第二次发酵要十二天，前后半个月才能出酒。过去，上湾村的人酿黄酒，都是小作坊式的，一家一个酒缸，酿出来的酒，大多自己喝，或是送给亲戚朋友。别的黄酒最多放半年，我们的酒，能放五年！”他说着，打开一坛陈酒，顿时，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现在，村里的黄酒合作社统一收购村民酿的酒，再进行统一包装、销售。村民们不用再担心酒卖不出去。每天在家按照配方酿酒，就能拿到稳定的收入。去年，合作社的黄酒卖了十几万公斤，给村里的三十多户人家，每户都增加了收入。

 

村口的农家乐里，黄酒更是成了“招牌菜”。游客们坐在柏树下的餐桌旁，喝着温热的黄酒，吃着村里的土菜，听着老板讲李显和鸳鸯柏的故事。“来我们这儿的游客，都是冲着这酒和这树来的。”农家乐的张老板笑着说，“去年光靠卖酒和吃饭，就赚了五万多”！

不光是上湾村里的黄酒产业慢慢发展起来，整个化龙堰镇的黄酒产业都火了起来。这坛子里的酒香，才飘出了大山，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镇上建起了现代化的黄酒生产车间，全自动的灌装生产线，一天能灌装几万瓶酒。“忠和”“甘棠道”这些黄酒品牌，不仅在十堰、襄阳、荆州等地卖得好，还通过电商平台，卖到了北京、上海，甚至国外。化龙堰的人日子越过越红火。过去外出打工的年轻人，现在很多都回来了，有的在黄酒厂上班，有的开起了农家乐，有的搞起了电商直播。“在家门口就能赚钱，谁还愿意出去漂泊啊”。村里的年轻人小李说，他现在在合作社负责电商销售，每天对着手机直播，就能把村里的黄酒卖出去。

上湾村的人都说，这两棵柏是有灵性的。它们像一对相守了千年的夫妻，根在地下紧紧缠绕，枝在风中相互摩挲，每一道皴裂的树皮里，都藏着一段故事。村干部昝强给我们讲起鸳鸯柏：公元684年，大唐的庐陵王李显带着韦皇后，一路颠簸来到了房州。远离了长安的繁华，这里的青山绿水却意外地熨帖了他失意的心。当他们走到上湾村的田埂上，一口名叫“鸳鸯井”的老井，牵住了他们的脚步。井边的老人捧着井水，给他们讲了一个关于爱与和解的故事：从前，这里的昝、李两姓为了争这口井的风水，斗了几十年。昝家挖，李家填；李家挖，昝家填，井越挖越深，仇越结越重。直到有一天，李家的后生李佳和昝家的姑娘昝良偷偷相恋，两个家族都百般阻挠，相亲相爱的一双年轻人，为了劝和两个家族，竟手拉手跳了井。从此以后，井里的水突然变得格外清甜，两姓的人看着井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这口见证”爱情"的井就叫了“鸳鸯井”，井水浇灌的稻田，年年都是好收成，做出的黄酒甘甜爽口。

李显听完大爷讲的故事，望着井边空荡荡的土地，对韦皇后说：“柏木象征着忠贞与长寿，我们就在这里种两棵柏树吧，愿这方土地的百姓，也能像这柏树一样，相守相安，福寿绵长”。

于是，两株稚嫩的柏树苗，被李显和韦皇后亲手栽种，扎下了根。李显抚摸着树苗，轻声许下心愿：“愿此树如百姓福祉，万古长青”。千年的风雨，就这样开始了。两棵柏树从弱不禁风的幼苗，长成了如今高达16米的参天大树。左边的雄柏，树干挺拔，枝桠苍劲，像一位守护家园的勇士；右边的雌柏，树纹盘旋，姿态婀娜，似一位温婉的妻子。村民们给它们起了好多名字：“鸳鸯柏”“神仙树”。

每到逢年过节，村里的人都要到柏树下系上红绸。红绸在风里飘啊飘，像一团团跳动的火苗，把祈福的话儿，都送到了天上去。年轻的情侣来这里许下白头偕老的诺言，年迈的老人来这里祈求健康长寿，就连村里的孩子，也喜欢在树下捉迷藏，听老人们讲那过去的故事。

可千年的时光，并非全是和风细雨。柏树也经历过战火的硝烟，遭遇过虫害的侵袭，甚至差点被人盗伐。有一年深夜，几个盗树的人扛着锯子摸进了村，守树的昝大爷听到犬吠声特别急烈，抄起锄头就冲了出去。他站在柏树下，对着黑影怒吼：“要砍树，先踩着我的身体过去！”那一刻，村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乡亲们拿着扁担、锄头，把盗树的人团团围住。

如今，政府给柏树划了保护圈，林业专家定期来给它们体检，无人机在天上盘旋着监测虫害，就连孩子们也知道，要好好守护这两棵“活文物”。去年夏天，有个游客抱着树干感叹：“1600年的柏木，还这么结实，香气这么浓，真是奇迹”！上湾村的人听了，笑着说：“哪是什么奇迹，是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用心守着它们呢”。

2021年春天，县政协的人来到了柏树下，和村里的人一起商量振兴的法子。老党员说：“要想富，先修路。我们得把路修好，弄个蔬菜大棚让游客进来通畅，吃的方便”。群众代表说：“村里的垃圾得好好管管，环境好了，游客才愿意来。”驻村干部说：“我们可以搞特色种植，把蔬菜也卖出文化来，让游客吃的放心，玩的开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意，在柏树下定下了很多好主意。村民们盼望已久的广场修好了；农闲的时候，大家一起拿着锄头，清理村里的垃圾；年轻人学着用二维码，把“鸳鸯柏”的故事印在蔬菜包装箱上，“我们卖的不只是菜，是文化哩！”现在，上湾村的蔬菜大棚，像一片银色的海洋，铺展在柏树下的田野里。大棚里，螺丝椒红得像火，西红柿挂得像小灯笼，莴笋长得又粗又壮。旺季的时候，一天就能收四万公斤蔬菜，这些带着“鸳鸯柏”商标的蔬菜，被送到了城里的超市，摆上了千家万户的餐桌。

 

村里还搞起了研学游。每到周末，城里的孩子们就会来到这里，在柏树下听导游讲李显的故事，在黄酒作坊里体验酿酒的乐趣，在蔬菜大棚里采摘新鲜的瓜果蔬菜。“原来黄酒是这样酿出来的，原来柏树有这么长的历史”。孩子们的笑声，和柏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格外动听。瑜伽爱好者喜欢在清晨的柏树下，迎着朝阳舒展身体；皮影戏的艺人，会在暮色里，用光影讲述李显植柏的传奇；就连城里的摄影师，也常常扛着相机，来这里捕捉柏树下的烟火气。

化龙堰镇的蓝图，也越来越清晰。镇上要把鸳鸯柏、庐陵王故居、黄酒作坊、蔬菜基地这些资源串起来，打造城郊游、研学游、康养游的好去处。“我们要让游客来了，能住下来，能玩得好，能记得住这里的鸳鸯柏，这里的黄酒，和这里善良的人”。镇里的干部说。

风又吹过，柏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又像是在唱着一首关于未来的歌。而那坛子里的黄酒，也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愈发香甜。鸳鸯柏的浓荫，庇护了上湾村千年；黄酒的香气，滋润着村民的日子。如今，这两样宝贝，又成了村里振兴的“密码”。（作家文苑把特约记者 吴朝兵）

 

编辑：刘夏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