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酒不仅仅是一种饮料，它已经深入到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没有哪一种酒，像黄酒这样频繁地出现在诗词、小说、戏曲、绘画中。

 

一、《诗经》里的“酒”

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酒”字出现了63次。那时的“酒”，就是黄酒的前身——米酒。

《小雅·鹿鸣》：“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我有美酒，用来让宾客快乐。这是最早的“劝酒诗”。

《周颂·丰年》：“为酒为醴，烝畀祖妣。”——酿成酒和甜酒，献给祖先。酒最早是用来祭祀的。

《豳风·七月》：“为此春酒，以介眉寿。”——酿制春酒，祈求长寿。“春酒”就是冬天酿造、春天成熟的黄酒。

二、唐诗宋词里的“酒魂”

唐代诗人中，李白与酒的关系最深。他现存的1500多首诗，提到“酒”的超过200首。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将进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将进酒》）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客中行》）——这首诗让兰陵美酒名扬千年。

杜甫比李白还爱写酒，提到“酒”的诗超过300首。他写李白：“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白居易不仅喝酒，还亲自酿酒。他被贬江州（今九江）时，学习当地“封缸酒”的酿造方法，写下了《酿酒》诗：“开坛泻瓮中，玉液黄金脂。”

苏轼是黄酒的头号“带货达人”。他不仅喝，还自己酿。被贬黄州时，他研究当地酿酒法，酿出了“蜜酒”，写下了《东坡酒经》。名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里的“酒”，就是黄酒。

李清照的词里，“酒”字出现了20多次。“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她喝的“淡酒”，就是当时常见的黄酒。

三、四大名著里的黄酒

《三国演义》：最经典的“青梅煮酒论英雄”——曹操和刘备喝的就是黄酒。“煮酒”一词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关羽“温酒斩华雄”——把酒温好了，出去打一仗回来，酒还是热的。这是黄酒最经典的喝法。

《水浒传》：武松过景阳冈前，在“三碗不过冈”酒店喝了十八碗酒——碗不大、酒度低，“透瓶香”是米酒或低度黄酒。梁山好汉们喝的“黄封酒”，是当时官府酿造的高档黄酒。

《西游记》：孙悟空偷喝蟠桃会的“玉液琼浆”，原型就是宫廷御酿的黄酒。唐僧取经路过各国，喝的也是当地的米酒。

《红楼梦》：贾府里喝的是绍兴酒和惠泉酒。第38回，薛宝钗帮史湘云办螃蟹宴，送来了“几坛好绍兴酒”。第62回，芳官说“我先在家里，喝三四斤好惠泉酒呢”——惠泉酒是无锡名酒，苏派黄酒的代表。贾宝玉过生日，吃的酒席上“一坛上好的绍兴酒”。曹雪芹是江宁（南京）人，江南黄酒是他最熟悉的。

《金瓶梅》：这本书里提到最多的酒是金华酒，多达80多次。西门庆请客、送礼、自饮，喝的都是金华酒。第34回：“西门庆使小厮拿了两坛金华酒，一只烧鸭，两只鸡”——金华酒当时是体面的礼品。

四、现当代文学里的黄酒

鲁迅：绍兴人，一生爱喝家乡的黄酒。他的小说里，黄酒无处不在。《孔乙己》开篇：“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孔乙己“排开九文大钱，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这是中国文学史上最经典的黄酒场景。

鲁迅在日记里频繁记录“饮加饭半斤”“饮酒一斤”。他喝的是绍兴加饭酒。他写过：“我总要上下四方寻求，得到一种最黑，最黑，最黑的酒，先来敬我心中的鬼气。”虽然是文学表达，但“黑酒”可能指的是深色的陈年黄酒。

周作人：比哥哥鲁迅更爱黄酒。他在《黄酒》一文中写道：“黄酒是中国的特色，是极好的酒。……酒的味甘而醇，并不厉害，喝多了也不大上头。”

丰子恺：漫画家、散文家，浙江桐乡人。他的漫画里经常出现黄酒和“咸亨酒店”。他写过：“酒，我是每天要吃的。中年的时代，每天要吃一斤黄酒。”

余华：浙江海盐人。小说《活着》里，福贵赌钱输了家产，他爹“坐在太师椅上一碗一碗地喝着黄酒”。余华说过：“黄酒是江南人的命。”

五、书法、绘画与酒

王羲之《兰亭序》：东晋永和九年，王羲之与友人在会稽山阴（今绍兴）兰亭“修禊”，大家喝酒赋诗，王羲之醉后写下《兰亭序》，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他喝的是什么酒？当然是当时绍兴产的黄酒。

怀素“醉素”：唐代书法家怀素，以狂草闻名，喜欢酒后作书。他自称“饮酒以养性，草书以畅志”。他喝的是米酒或黄酒，不是高度白酒。

徐渭：明代大画家、绍兴人。一生贫困潦倒，唯好黄酒。他画过不少饮酒图，写过很多饮酒诗。“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诗里没有酒，但满纸都是酒意。

傅抱石：现代画家，以“醉后作画”闻名。他画《湘夫人》《丽人行》等名作前，常喝几杯黄酒助兴。他说：“酒后作画，心手两忘。”

 

从《诗经》的祭祀礼赞，到唐诗宋词的酒意豪情；从四大名著的经典场景，到现当代文学的烟火温情；从兰亭挥毫的笔墨风骨，到醉后泼墨的艺术灵感——黄酒早已超越饮品本身，成为镌刻在中国人文化基因里的精神符号，承载着千年文明的风雅与烟火。

它是文人墨客笔下的诗情寄托，是寻常人家餐桌上的温情陪伴，是跨越朝代的文化纽带，更是东方饮食智慧与匠心精神的生动载体。一樽黄酒，沉淀岁月醇香，浸润文化底蕴，藏着中国人的家国情怀、生活哲思与人文风骨。

时光流转，古韵永续。黄酒这杯流淌了数千年的东方佳酿，依旧温润醇厚、历久弥香，在新时代里继续诉说着中华酒文化的深厚底蕴，传递着中国人独有的杯中乾坤与人文情怀。

 

编辑：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