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坛一缕冲宵汉，

太白寻香访凡间。

豪饮黄酒三大碗，

从此留住在房县‌。

 

房县黄酒啊，是那种你明知会醉，却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温柔陷阱。诗仙李白斗酒百篇是不是也有它的功劳？

 

它太会伪装了。琥珀色的酒液盛在杯里，像把夕阳的余温收进了玻璃。端起来，米香是淡淡的，不冲不抢，幽幽往鼻子里钻。入口那一瞬，你会愣一下——这不是酒，是加了点微酸的山泉，是糯米在舌尖化开的清甜。酒液滑过喉咙，像米汤一样绵柔，不辣、不呛、不刮嗓子，原浆那点黏稠感反倒让人觉得敦厚踏实。

可就是这杯“不辣的酒”，两杯下肚，你就忘了自己是谁。

我第一次喝它，也是夏夜。燥热了一整天的人，碰到这种冰冰凉凉的琥珀色，根本刹不住车。朋友劝我慢点，我不屑：“这跟饮料似的，能醉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口菜没动，直接趴在了饭桌上。第二天醒来，想着那滋味儿恍惚了好久。酸酸甜甜的小东西，竟比白酒还霸道。

它不烈，但深沉。

后来查了资料才明白，我喝下去的不只是酒，是一千三百年的故事。唐中宗李显被贬房陵，带了宫廷酿酒匠人，把中原技法跟当地水土揉在一起，酿出了这款后来贡给武则天、被赐名“皇酒”的琼浆。

 

房县（房陵）这个地方，是古代四大流放地之一，但与岭南（今广东广西）的瘴疠、崖州（今海南）的孤绝、宁古塔（黑龙江）的苦寒不同，这里山水温润，反倒像给失意贵族留的一块自留地。

流放到房陵的皇亲贵胄们在这里酿酒、修庙、掘井、吟诗。《诗经》采集者尹吉甫就是房县人，那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或许也曾在某个失意黄昏，被流放的王公对着老井轻声吟过。今天你去房县，祖师殿还在，三秋老井（取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还在，西关古街上那些明清老宅子还在——它们不说委屈，只管酿酒。

所以下次去房县，别只知道野人洞。去街尾看看庐陵王留下的遗迹，去村头听老人用土腔哼两句《诗经》，再找家酒坊，接一碗刚出甑的原浆。琥珀色在碗里晃，米香漫起来，你端起来，小口抿。

然后记住：适量。

 

这酒不辣，但后劲藏在清甜里；不烈，但历史沉在黏稠中。

它温温柔柔地骗过你的嘴，再不动声色地放倒你的腿。

可即便这样，你还是会再来一杯，再醉一次。

毕竟，能把流放和诗经一起酿进坛子里的，只有房县。

 

编辑：刘夏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