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坛房县黄酒,载满大山的乡愁
来源:湖北日报 发布时间:2026-10-08 15:06:10 点击数:71次
秋风吹过房县层叠的山野,桂香漫过农家小院的土墙瓦檐。每到金秋稻谷归仓时,外婆便要忙起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事——酿造地道的房县黄酒。一缸金黄透亮的美酒,藏着手作的细碎光阴,也盛满一位山里老人沉甸甸的惦念。外婆日复一日守着酒缸,大半的心意,都是留给逢年过节从外地归家的儿女。

酿酒要赶金秋温润的天时,糯米要选本地收成的三寸雪糯,酒曲是采山间辣蓼草古法制成。头天夜里,外婆就把糯米倒进大木盆,舀来清冽的山泉水反复淘洗。洁白的米粒在水中翻滚,慢慢吸饱山泉,变得莹润饱满,静静浸泡一夜。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土灶柴火噼啪燃起,泡好的糯米盛入老木甑,腾腾白雾顺着甑盖的缝隙袅袅漫出,清甜温润的米香,很快填满整座老屋。
蒸米最考验功夫,外婆寸步不离守在灶台边,仔细调控柴火大小。糯米要蒸得透而不烂,米粒完整分明,蒸过了容易糊底,火候不足又发酵不出甜香。蒸熟的糯米尽数倒在宽大的竹簸箕上摊开晾凉,外婆时不时伸出布满薄茧的手掌轻触米粒,不靠温度计,仅凭几十年酿酒的手感,静静等待米温降到恰到好处。温度过高会烫死酒曲菌种,温度太低发酵无力,每一处细节,外婆都不肯马虎。
等到米粒温度适宜,外婆将碾碎的蓼子酒曲细细撒进糯米堆中。粗糙却温暖的双手来回翻拌,让每一粒糯米都均匀裹上酒曲粉末。拌匀之后,糯米被小心翼翼装进粗陶老缸,中间用手掌掏出圆圆的酒井,方便观察酒液析出。缸口盖上干净的棉纱布,外面裹上厚厚的旧棉被,安置在灶台旁温暖避风的角落,静待时光发酵。

往后的时日里,外婆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这几口陶缸。每日闲暇,她都会轻轻掀开棉被,俯身凑近缸口细看,闻一闻缸内发酵的气息。一周左右,酒井之中缓缓渗出金黄清亮的洑汁,醇厚甜润的酒香慢慢漫出酒缸,萦绕在堂屋的各个角落。外婆常说,酿酒急不得,就像牵挂,需要慢慢酝酿。
外婆不辞辛劳守着一道道繁复工序,心里早有盘算。就盼着国庆、春节,在外打拼的儿女跨越千山万水回到山里。儿女们在城市安家,平日里难得回乡,短暂团聚之后,又要匆匆奔赴远方。每到离别前夕,外婆便把酿好的黄酒细心过滤,分装到一个个密封的瓶罐里,塞进行李包。她总想让这大山里的滋味,跟着儿女走出深山,去往喧嚣的城市。
一罐罐黄酒被带到城市的楼房,摆放在异乡的橱柜里。漂泊在外的日子,舀上一杯温热的黄酒,醇厚的甜香漫开,便是触手可及的故乡。酒里装的不只是房县山水的味道,更是剪不断的乡愁。城市灯火万千,可一口黄酒入喉,就仿佛回到了山间小院,看见金秋时节外婆忙碌的身影。

岁岁金秋,年年酿作。外婆不懂什么宏大的期许,只凭着朴素的心愿,把牵挂揉进蒸米、拌曲、发酵的每一道工序。黄酒走出大山,抵达繁华都市,它承载的,是老人对儿女的惦念,也是游子安放心底的思乡情怀。一缕绵长酒香,一头连着大山老屋,一头连着远方游子,岁岁年年,陪伴着一家人的朝暮与团圆。(作者:李博倩)
编辑:杜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