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房县黄酒时，我是有些轻视的。琥珀色的酒液装在粗陶碗里，看着像加了糖的米汤，闻着是淡淡的米香混着一丝甜，完全没有想象中“酒”该有的凌厉。主人笑着说：“这酒性子软，但别贪杯。”我没当回事，端起碗就抿了一口。

第一感觉是“润”。不像白酒那样辛辣呛喉，也没有啤酒的涩，倒像极了发酵后的甜米酒，却又比米酒多了层醇厚。米香在舌尖散开，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花果香，咽下去时，喉咙里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这酒度数不高吧？”我边问边又喝了一大口。主人说也就十几度，配着桌上的腊肉炖吊锅正好。那顿饭吃得格外畅快，黄酒温过之后更显柔和，一口酒一口肉，腊肉的咸香和酒的甜润在嘴里缠成一团，不知不觉间，一碗酒见了底，主人又给添了半碗。

大概喝到第三碗时，奇怪的感觉来了。先是脸颊开始发烫，像贴了暖宝宝，接着脑袋有点发沉，眼前的吊锅雾气好像也变模糊了。我以为是屋里暖气太足，直到想站起来添饭，才发现腿有点打晃——这酒的后劲，居然藏得这么深！原来它不是“软”是“柔中带刚”。像房县人说话的调子，慢悠悠的，听着温和，却句句有分量。那股醉意也来得特别缓，不是猛地一冲，而是像温水煮青蛙，等你反应过来时，已经浑身轻飘飘的，只想靠着椅子眯一会儿。后来才知道，房县人喝黄酒讲究“慢”，温着喝，小口抿，配着家常菜慢慢品。像我这样牛饮的，十有八九要栽在它手里。那天下午，我在农家的火塘边昏昏沉沉睡了一觉，梦里都是米香和暖融融的甜。

醒来后咂咂嘴，居然还想再喝一口。这大概就是房县黄酒的魔力——它不跟你硬碰硬，只用那口温柔的甜，悄悄钻进心里，让你心甘情愿地醉在这楚地的山水里。

编辑：刘夏新